窗外的雪下得并不紧,细碎的冰晶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儿。
白家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红木餐桌照得温润光亮。空气中弥漫着炖汤的醇厚香气和刚出锅饺子的麦香。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正演到高潮,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但这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顾衍之耳中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顾衍之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摆着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碗。林若兰穿着居家服,袖口挽起,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去皮的虾仁。“衍之,尝尝这个,我特意少放了盐,你最近胃不好,吃清淡些。”她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谢谢舅妈。”顾衍之回过神来,笑了笑。他拿起勺子,尝了尝,“味道很好,舅妈的手艺又精进了。”
白叙年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你舅妈年年只在今天做一样的菜,也是难为你能吃出手艺来。”
林若兰嗔怪的瞥了白叙年一眼,他立马改口,“当然了,有对比才有进步,能吃到你舅妈做的菜,是咱们爷俩的福气。”
顾衍之默默地看着舅舅舅妈秀恩爱,仿佛早就习惯了。
“衍之,尝尝这个。”舅妈又给顾衍之夹了一道菜,“你最近瘦了不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多吃点补补。”
“今年天穹集团的年终报表我看过了,做得不错。不过工作归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舅舅放心,我有分寸。”顾衍之放下勺子,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每一道菜都承载着长辈的心意。舅妈是省中医院的主任,正分享着医院里的趣事,白叙年在一旁斟酒,气氛温馨而松弛。顾衍之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向窗外,只是安静地听着,是不是应和几句。
在这里,顾衍之就是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晚辈,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履行着作为家庭成员的义务。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顾衍之放下筷子,指尖划过屏幕。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嗯。”
那是殷灼发来的回复。顾衍之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殷岚家的客厅里。
殷灼提着两盒高档水果和一瓶红酒进门时,殷岚迎上来,接过东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来了就好,快进来,外面冷。”
宋时予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见殷灼进来,起身点了点头,温声道:“阿灼,坐。茶刚泡好,大红袍。”
“姐夫好。”殷灼换好鞋,走进客厅。
三人落座。电视里依旧播放着喧闹的春晚,殷灼端起茶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或者说,飘到了那个装着白色药片的瓶子上。
这两天,那个瓶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脑海里,随时可能引爆。
“最近工作怎么样?”殷岚剥了一颗葡萄,递到殷灼面前,语气看似随意,“听说你们公司年底很忙?”
“还行,老样子。”殷灼接过葡萄,心不在焉地答道。
殷岚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异常。她放下手中的水果刀,身体微微前倾,向宋时予示意了一下。
宋时予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低垂着头的殷灼,心中了然。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温和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一封紧急邮件需要处理,大概半小时后回来。你们姐弟俩先聊,我去书房。”
经过殷灼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殷灼的肩膀,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二人。殷岚状似随意地问道:“阿灼,之前听你说在追顾总,进展如何了?过年没一起过?”
殷灼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姐,我和他在一起了。”
殷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难道是他欺负你了?”
“有段时间了。”殷灼苦笑了一声,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