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冷。
源崇留下的红色標记灯一盏盏亮在雪地里,低矮,沉默,像现实硬撑出来的脉搏。风从雪田上横著刮过,吹得人脸颊发痛。
岸本悠真裹著保温毯,被源崇扶著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虚,几次差点跪进雪里。可即使这样,他仍不断回头,看向雪原深处新亮起的第二盏灯。
那盏灯比第一盏更远。
暖黄。
温柔。
像有人站在那里,耐心地等他拍完下一张。
“別回头。”奏说。
岸本哆嗦了一下。
“可是……”他的牙齿在打颤,“那边好像还有人。”
凛也停了一瞬。
风铃声被雪压低,可她仍听见了。
还有游客的声音。
“这边还有更好的角度。”
“再往前一点。”
“下一张会更漂亮。”
凛握紧红伞,低声说:“它还在叫。”
犬神走在最前面。
它没有理会脚印,也没有看第二盏灯,只沿著源崇的標记灯前进。黑色身影在雪地里晃了晃,显然累得很,可每到岔路或风铃声变近的位置,它都会停下,低低吼一声。
像在用疲惫的身体告诉所有人,哪边还属於冬天。
源崇把岸本往前带:“继续走。”
“我的相机……”岸本含糊地说。
相机掛在奏右手里。
屏幕已经被她强制盖上,但机器仍在轻微发热。它不该在这种温度下保持这种热度,更不该从镜头缝隙里渗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不是薰衣草香精。
是被太阳晒过的花田气味。
奏左手的纱布重新渗出血。
血味和花香混在一起,让她有种极不舒服的错觉。
像七月正在从她的伤口里往外长。
她没有说。
直到民宿的灯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凛才轻轻鬆了一口气。
玄关门没有完全打开。
女主人听从源崇的要求,只把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他们回来,她立刻拉开门,暖气和木屋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美咲衝出来。
她几乎是扑到岸本身上,又在抱住他的瞬间被他身上的冷意冻得一颤。
“你疯了吗?”她声音发抖,“你到底在想什么?”
岸本的嘴唇青白,话说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