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把齐霁的指节照得近乎透明。
白噪音开在第三档,雨声已经退远,观察区里只剩设备低鸣和机械表走动的细响。道歇坐在床边,手放在齐霁能够碰到的位置。
睡着前,齐霁说过一句:“如果又发生同步,先叫醒我。”
道歇答应了。
可真正进入梦境后,齐霁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梦里仍是那间白色实验室。
墙上的钟没有指针,门一扇接一扇排列在走廊两侧。齐霁推开第一扇门,看见齐延背对着他站在控制台前;推开第二扇,里面是澜海七号漆黑的监测舱;第三扇门后,道歇坐在观察区椅子上,却在齐霁靠近前起身离开。
齐霁追出去,门外又是一条完全相同的走廊。
“道歇。”
声音落下,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往前,每打开一扇门,都能看见道歇离开的背影。有时穿着外勤服,有时满身海水,有时肩头带着旧伤留下的血。齐霁知道那不是真的,却无法阻止那些门一扇扇关上。
最后,整条走廊只剩他自己。
墙壁里传出林承远温和的声音:没有人能够永远等你。停止抵抗,就不会再害怕被留下。
齐霁知道这是诱导。
可梦境里的知道,没有足够力量让身体醒来。
现实中,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握着机械表的手收紧,表壳硌进掌心。道歇看见监测曲线抬高,立即降低白噪音强度。
“齐霁。”
没有回应。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三。你在驻点观察区。”
齐霁眉心紧皱,手指在床单上摸索,像在找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道歇没有强行叫醒他,也没有触碰他的脸。他将手放得更近一点,再次报出自己的位置。
“我在你右边。”
下一秒,齐霁抓住他的袖口。
力气大得几乎将布料扯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凸起。道歇被拽得往前半步,却没有挣开。
齐霁仍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漏出来。
“别留我一个人。”
这句话不像平时的齐霁。
没有条件,没有原因,也没有可以写进报告的技术词。太直接,也太没有防备,像从他多年压住的地方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道歇胸口骤然收紧。
他没有问齐霁梦见了什么,也没有趁机握住那只手。他只是将椅子往床边挪近一点,让袖口不至于被绷得太紧。
“我不走。”
齐霁的指尖没有松开。
道歇继续报时:“凌晨一点二十四。驻点观察区。白噪音第三档已经降到第二档。机械表在你手里。”
每一句都很短。
齐霁半梦半醒,呼吸仍然不稳。手指偶尔松开一点,很快又重新抓紧,仿佛只要布料从掌心滑走,梦里的门便会再次关上。
道歇任他抓着。
他不是守着一名顾问,也不是守着无倪计划的高适配者。他只是坐在一张窄床旁边,守着一个终于肯说害怕的人。
凌晨两点以后,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