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愣了一秒。眼泪哗地掉下来了,两行同时,完全兜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放你是不是人啊,”她的声音又哭又气,鼻音重得字都快听不清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连脸都不要了,你就给我一句‘知道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空出来的左手伸过去,把她脸上被风吹歪黏在泪痕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从她的颧骨上面擦过去,顺手把那道泪痕也抹掉了大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最起码也……”
她的话被打断了。
沈放的手指还停在她耳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也。”
两个字。
说出来之前他在脑子里把“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些好听的鬼话都过了一遍,过完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给不了承诺,给不了独占。
他能给的就是当下这一刻的真话。
所以就两个字。
周念的嘴张着,要说的话卡在嘴里没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移开,就那么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掉了。
这回没有声音,就是水从眼眶里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滚,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她浅灰色的针织衫上面,领口那一块已经晕了好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反过来收紧,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放站着没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他衬衫后摆鼓起来又贴回去。她的头发搭在他的手腕上,发丝很细很轻,被风吹得蹭过他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脸上一塌糊涂,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了,淡妆哭花了一半,眉尾那条干净利落的线变得模糊了。
嘴唇上的唇釉早就没了,露出她本来的唇色,很淡的粉。
但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子还在吸,笑得乱七八糟的,上下两排牙齿咬合不上,嘴角往两边咧开又压回去,完全控制不住。
“你说的啊。”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在抖,“你说了我也。你不许赖。”
沈放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嗯。”
…………
两个人去了公园旁边一家私房菜。
周念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还在抖,酸汤肥牛夹了两次掉回碗里。
中途她抽了两张纸巾擦眼角,擦完偷偷看沈放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低头扒饭,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刚才在长椅上逼问他的那股狠劲儿去哪了。现在连菜都不敢夹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拨来拨去,吃一口抬头看他一眼,再吃一口再看一眼。
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她愣了一下,低头盯着那块排骨看了好几秒,耳朵红得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