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第一条语音,苏雨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兴奋得发颤:“老公!!今天直播间最高在线两万三!!两万三啊你知道吗!!以前过年都没这么多人!!”
第二条:“我觉得我可以冲十万粉了老公你信不信!!”
第三条是一段含糊的气声和撒娇拖腔:“嘿嘿……老公最厉害了……”
文字那条是:〈老公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合同的事聊聊呗签约分成什么的你说了算〉
沈放看着这行字,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下。
她说了算。什么都他说了算。条款他说了算,分成比例他说了算,合同期限他说了算。
他的拇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半句话又删掉了。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很具体的画面:以后公司开起来了,桌子对面坐着一排只会点头的小姑娘。
他问谁懂合同法,没人吱声。
他问谁知道平台抽成规则怎么算的,没人吱声。
他问出了合同纠纷找谁,还是没人吱声。
他自己懂吗。
他懂个屁。
合同法,直播平台的抽成规则,MCN和主播之间的权利义务,这些东西他连百度都没搜过。找一帮只会叫老公的人搭班子,趁早散伙。
他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人。能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拍桌子说“你这样不行”的人。
陆薇然那句话砸进了他脑子里。
“离开了我干什么去。”
嗯。
得找个能干活又放心的人。拇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只打了一行:
〈你先把直播内容弄好,合同的事回头再聊〉
然后锁屏,把手机甩到沙发靠枕上。
…………
傍晚六点过。
沈放从冰箱里掏出两盒剩的外卖闻了闻,又塞了回去。拎着一袋垃圾换了双拖鞋出门,往走廊右边的投放点晃过去。
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
温时宁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藕粉色的棉麻衬衫,下摆随意扎进一条米白阔腿裤里,长发编了一条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肩上,辫梢垂到胸口位置,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
左手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小帆布袋,袋口敞着,半个红苹果和一盒酸奶露在外面。
右手捏着手机低头在看。
走得有点急,脚步节奏比平时快。
走廊不宽。两个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的时候,她抬了头,脚步猛地顿住,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差半步撞上他肩膀。
“啊,不好意思。”
嗓音低半度,尾音干净。
沈放侧了一步让开,手里垃圾袋晃了一下:“没事。”
两个人错身。
就在擦肩的那一秒,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淡气息混着皮肤本身的温热。
他的视线本来平视前方。但人靠得太近了。近到他的余光自动捕捉到了她左手拎帆布袋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