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累,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可被这样环抱着,被这样珍而重之地拢在怀里,一种奇异的、安稳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涌上来,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闭上眼,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身边女儿细细的、奶猫似的呼吸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沈怀逸很轻地、含糊地吐出一句:
“……夜宴。”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很轻地收紧了一些。
“嗯。”簿夜宴的声音贴着他后颈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厚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睡吧,我守着。”
窗外,晨露星的恒星完全升起,金黄色的阳光洒满房间,暖洋洋地笼罩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三人,将这一幕勾勒成一副安静而圆满的画卷。
而那张小小的护理床上,新生的婴儿在父母之间蜷成更小的一团,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被无数爱与守护环绕的一生,一无所知。
憔悴的他
沈怀逸是被一阵细细的、哼唧似的哭声吵醒的。
意识从沉重的睡梦里挣脱出来时,身体各处迟钝的酸痛和疲惫也一并苏醒。
他眼皮动了动,很费力地睁开,视线先是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从遮光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缕,不刺眼。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温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奶香。
他微微偏头。
身边,那个小小的、粉色的襁褓正不安地扭动着,细细的哼唧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小知意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小嘴巴一瘪一瘪,眼看着就要从哼唧变成响亮的啼哭。
几乎是本能,沈怀逸想撑起身去看,可刚一动,腰间和后方的钝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动作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好几秒,才咬着牙,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喘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别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簿夜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怎么睡。
他就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环在他腰间,另一只手原本垫在自己脑后,此刻正收回来,扶住沈怀逸的肩膀,帮着他慢慢躺回去。
沈怀逸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喘息着,视线落在簿夜宴脸上。
男人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了。
眼下青黑浓重,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可眼神是清亮的,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的光。
他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得不像话,可看着沈怀逸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被压了下去,只剩全然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