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半眯着眼晒着午后的太阳,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算着,等退休了去苍梧山,要包多大一片茶田。
仿佛三日前那场震动三界的预言,对他来说,还不如手里的枇杷甜,不如杯里的茶香。
凌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给师尊剥着枇杷。
少年的动作很轻,指尖修长干净,把金黄的果肉剥得完完整整,连一丝薄皮都不剩,码在白瓷碟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院门口,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和不安。
预言公布之后,他在宗门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以前只是弟子们私下里议论,躲着他走,现在连不少长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忌惮和防备。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会立刻绕道走,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背后的议论声,更是从来没停过,“魔头”“灾星”“灭世祸根”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时时刻刻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怕别人骂他,不怕别人躲着他。
他怕的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师尊耳朵里,惹得师尊心烦。
更怕的是,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外面来的那些修士,逼着师尊把他交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好不容易才有的光,他不想失去。
所以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闲云院,连修炼都只敢在厢房里,不敢踏出院门半步。
生怕自己一离开,就有人来找师尊的麻烦,也怕自己出去惹了事,给师尊招来非议。
沈清许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还有时不时瞟向院门口的眼神,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天天在我跟前坐着,不闷得慌?”
凌烬手里的动作一顿,连忙转过头,看向沈清许,垂着头小声应道:“不闷,陪着师尊,不闷。”
沈清许嗤笑一声,拿起碟子里剥好的枇杷,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我还不知道你?”他慢悠悠地开口,“天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不就是外面那些人瞎嚷嚷吗?”
凌烬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师尊,我……”
他想解释,他不是魔头,他不会灭世,他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灭世魔头,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沈清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却格外笃定:“别听他们瞎扯。”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越往心里去,他们越得意。”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发愁。”
这话像一道暖流淌过凌烬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不安和惶恐。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