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哭声。
无数人的哭声叠在一起,从那面被绝望填满的石墙里涌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废墟。
岛上的摄魂怪同时仰起头,露出脸上那张宛如空洞的嘴,发出呼啸的喉音。
“啊啊啊啊!!!”
伦考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情不自禁地捂著耳朵跪倒,手指插进头髮里,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壳给挖开。
那种绵延不绝的哭声依然钻进他的耳朵,在他的脑子里炸响,剎那间所有的思维都给炸碎了,脑海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
雷克等人完全没有在意他,他们只是紧紧地盯著那面墙壁。
“噗!”
几秒后,一只灰白色的手忽然从粘稠的血液中钻出来,湿漉漉的,带著腐烂血痂的手指牢牢地扣住了石墙。
然后是苍白的手臂,那皮肤仿佛被水泡过,布满了黏液和斑点。
接著是光禿禿的脑袋,跟伏地魔一样没有头髮和眉毛,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蒙著一层结了灰痂的薄皮,嘴巴的位置是一个不成形的大洞。
一只新的摄魂怪从石墙里爬了出来。
它像是一只刚从蛹里钻出来的虫子,湿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四肢瑟缩著要把自己蜷成一团。
但很快,这只摄魂怪就贪婪地嗅闻著周围的空气,情不自禁地飘上高空。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摄魂怪从石墙里涌出来,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蝗虫。它们带著森森寒意在空中飞舞,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在整个岛屿上扩散,冰霜开始爬上石墙,黑沉沉的监狱中响起犯人悽厉的哀嚎。
岛上原本就稀薄的光被彻底遮住了,几十只、几百只的摄魂怪在空中一圈圈地飞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嘴里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它们在吮吸空气中微薄的快乐,品尝著绝望浓郁的味道,但是却越吸收越飢饿,胃里好像藏了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终於,渴望促使著它们,將注意力投向脚下的数人。
雷克一挥魔杖,跪地尖叫的伦考恩被他自己的袍子拽著,猛地朝空中的黑色漩涡飞去。
“吃吧!”雷克张开手臂,高声道,“刚出生的摄魂怪们,我知道你们很饿,我给你们带来了食物吃啊!大口地吃吧!”
伦考恩身体软绵绵的,全然没有力气反抗,他呆滯地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清晨道別时,女儿稚嫩又灿烂的笑脸。
黑压压的摄魂怪全都扑了上来。
没有撕咬,没有咀嚼。
它们只是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中间的食物,嘴巴贴在那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饥渴地吮吸著,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的嗓子眼里滚来滚去。
男人绝望的尖叫声很快变小,变成了呻吟,然后又从呻吟变成细细的喘气声,最后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了。
白色的光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逸散出来,被摄魂怪们迫不及待地吸进了自己的嘴巴,一眨眼的时间就全被吃光了。
摄魂怪们散开,失去灵魂的躯壳从空中坠落,摔在废墟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得七零八落。
魔法界普遍认为,一具完整的灵魂拥有极为庞大的能量。但这些刚刚诞生的摄魂怪们並没有满足—它们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
黑色的怪物在空中盘旋了几秒钟,回味著刚刚品尝到的满足,腹中却感觉到更加强烈的飢饿,也更难以忍耐。
它们转过头,毫不犹豫地朝著废墟中央的四人扑来!
阿曼达往前一步,当先举起了魔杖。
“呼神护卫!”
她大声喊道。
唰地一下,杖尖涌出了一道纯粹的白光!
一条长翅膀的蛇从她的魔杖里冲了来,细长的身体柔软地游动著,翅膀后面泼洒著银白色的光辉,一道厚实的屏障迅速扩散开来,刚好將几人全部笼罩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