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希梅主矿坑复归寂静。
塔尔洛凭着蛮力把巨萤石带出了萤石主的寝宫,在时宽时窄的地岩罅隙中穿行。
她们很快回到了找到宽命卫的地方,在混战中死去的科氏族人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骨骼甲和鞘翅被压折得变形。
宽命卫的脚步不由停驻,面上并无表情,只有细微的肌肉抽动透露出她此刻的沉痛与不忍。
塔尔洛稳当地放下手里的萤石,跟着宽命卫敛尸,最后扯来一块较为完整的薄纱覆盖在科氏族人脸上。
希斯提娅则站在一边,为其间逝去的生灵主持哀悼和祷告,以使其再无杂念,荣登天母的怀抱。
她们顺着来时路回到阿希梅主矿坑的前室,对科氏族人们挖出的那条窄小的甬道犯了难。
宽命卫摸出镐剑,脸上难得有些窘迫:“我来扩路,稍等一下。”
她独立就能完成勘测和挖掘,工作时颇具建筑家的严谨和精细。
本就松软的泥土簌簌落下,甬道的另一端却突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呼。
塔尔洛觉得这声音相当耳熟,高声问:“谁?”
甬道那边没了声音,半晌一个矮小的女孩顺着通道走进前室,来到塔尔洛面前。
她带着一顶起球的便帽,纱质的围巾严严实实地覆着头发和脸庞,只在纯黑色的便帽下隐约透露出点暗沉的红色来,一双天真的眼睛忽闪忽闪。见到塔尔洛一行人时,她的眼中明晃晃掠过一丝慌张。
她是塔尔洛借住农舍家的那位小女孩。
小女孩可爱的情态让塔尔洛忽略了她现身于此的古怪原因,只夹着嗓子关切道:“怎么了?饿了吗?不是托了人来照顾你?”
小女孩对她这样体贴的话语似有惭愧,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甬道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一个身穿长罩衣的农妇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领子翻到肩上,她正是通告塔尔洛消息的那一位。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农妇手上抱着的微微发硬的人体,他正微微压着农妇罩衣上的紧绷着的褶裥。
那人体像一株枯死的烂竹,浑身上下都失了水分,褐色的皮肤紧紧裹着骨架,无力垂下的双手如鹰隼的利爪,那双闪着奇诡精光的眼睛阖着。
这年老枯瘦的男人唇边滲着点血液,他已经死了,农妇怀抱里实际是他的尸体。
而且……显然是他杀。
在场的所有人都诡异地沉默着,各人心中都有盘算和猜测,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塔尔洛艰难开口:“他是谁?是怎么……死的?”
小女孩拿不准主意,于是看向农妇,农妇结巴道:“他是……是那个……隔壁的一个独居的……我……不小心……”
塔尔洛在她颠倒的叙述中想起来这一号人,小女孩的双亲春忙时常托隔壁的老人照顾女儿。
在场的人都不是蠢货,男人怎么死的、凶手是谁无需言明,这些问题早在农妇和小女孩的慌乱中暴露无遗。也许是失手,也许是蓄意,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塔尔洛又沉默下来,她在沉默中思考和挣扎。
半晌,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角,塔尔洛顺从地回头,看见小女孩低着头,塔尔洛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小女孩说出了塔尔洛意想不到的一句:“他是狼先生。”
这是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解释却在塔尔洛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惊得鸡皮疙瘩骤起。那些异响和细节一瞬间串联起来,塔尔洛得以窥见其背后的真相之墙,为什么这样令人作呕的事情总在正义光明女神的眼皮底下不断发生。
小女孩的双亲没有察觉,塔尔洛没有察觉,其他人没有察觉,你我也没有察觉,而在人们不察觉的角落里,蟑螂爬动、繁生、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