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鸡肉紧实。”他说道:“燉久了也不柴,家鸡燉两个小时就散了,这个燉了一下午还有嚼劲,骨头都酥了,肉还是整块的。”
“比家鸡香。”老王说道:“家鸡肉没这个味,这个有股山里的味道,你尝尝这个汤,喝完嘴里回甘。”
“野生的嘛。”孙建国说道:“吃的跟家鸡不一样,肉能一样吗?松鸡在山上吃虫子、吃野果,家鸡吃饲料,味道差远了。”
老刘的儿子喝完一碗汤,把碗举起来:“还要。”
老刘老婆给他又盛了一碗,叮嘱道:“慢点喝,烫。”
儿子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喝。
老刘老婆自己喝了一口汤,嚼了一块猴头菇,忽然说道:“这个蘑菇,我小时候我妈也燉过,那时候山上的蘑菇多,秋天一下雨,漫山遍野都是,现在少了。”
“现在也有人采。”林峻海说道:“就是不好找,得有经验的人才知道哪儿有,嶗山这么大,猴头菇长在深山里的枯树上,一般人找不到。”
孙建国老婆端著碗,慢慢喝,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这汤喝完,浑身都暖和了。”她说道:“海风吹著也不觉得凉。”
老王老婆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到西边了,光线柔和下来,院子里的人和东西都镀了一层金色。
“天快黑了。”她说道。
“不急。”孙建国说道:“喝完汤再走。”
老刘端起酒碗,跟老王碰了一下,又跟孙建国碰了一下,三个人都喝了一口。
林峻海站在旁边,看著石桌上的人喝汤、吃肉、聊天。
石斑鱼的盘子空了,海参的盘子也空了,砂锅里的汤还剩下小半锅,猴头菇和鸡肉沉在锅底。
海风吹过来,槐花落在石桌上,落在碗里,落在盘子里。
他转身回到灶台边,把炉子上的炭火拨了拨,火苗窜了一下,又灭了。
天色暗下来了,不是一下子黑的,是慢慢暗的,像有人拧著灯芯,一圈一圈地往小了拧。
海面上的金色退成了橘色,又退成了灰蓝色,最后只剩一条细细的光带,贴在天边,晃晃悠悠的。
海风也变了,下午的风是暖的,带著槐花的甜香,现在凉了,腥味重了,吹在脸上湿漉漉的。
院子里的槐花还在落,没有人去扫,落了一地,白的、黄的,铺在石板缝里,踩上去软软的。
老刘的儿子还在院子里跑,从槐树下跑到烤炉边,又从烤炉边跑到院门口,鞋底沾著花瓣,跑一步带起几片。
孙建国的儿子跟在后面,手里举著一根树枝,当剑使,追著老刘的儿子喊“看剑”。
老王的女儿蹲在石桌边,把落在地上的槐花一朵一朵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攒了一把,又轻轻吹散。
“別跑了,歇会儿。”
老刘老婆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没停,绕了一圈又跑回来,老刘老婆摇了摇头,没再喊了。
老王老婆把茶碗收起来,摞在一起,碗底剩的茶泼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孙建国老婆把石桌上的骨头、贝壳拨进盘子里,盘子摞盘子,碗摞碗,叮叮噹噹响。
“时间过得真快。”孙建国老婆说道:“一转眼就傍晚了。”
老王老婆抬头看了看天色,嘆了口气:“可不是嘛,还没坐够呢。”
老刘老婆没说话,把椅子上的布垫拿起来,叠了叠,塞进包里。
她看了一眼还在跑的儿子,嘴角动了一下,没喊他。
石桌边,男人们还端著酒碗,碗里的酒已经不多了,老刘端著碗在手里转,没喝,碗沿上沾著一圈干了的泡沫。
老王靠在椅背上,腿伸直了,脚搭在另一张凳子上,眼睛看著远处最后一点光。
孙建国的酒碗已经空了,他没再倒,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下。
“明天又周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