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一道道符文排列成繁复的形状。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明紫色的光,法阵上方冒出了幽暗的鬼火。
鬼火将石壁灼烧出一条狭窄的裂缝来。
一只纤长的手插。入其中,而后五指撑开。
希比卡丝此时正勾唇笑着,墨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流露出一丝魅惑的紫意。
她是血族大君豢养的魅魔,在今日就要即位圣女。不过血族是阿涅墨涅最残暴的种族,这圣女不是这么好当的。
不好当,那就不当了。
魅魔露出轻快的笑意,低声道:“再见啦,阿克奈特姨母。再见啦,阿涅墨涅。”
阿克奈特便是血族大君,她是希比卡丝的姨母。
“哦不,永远不见。”
希比卡丝细长的尾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并不存在的观众昭示主人心情的愉悦。
下一秒,她头也不回地踏入未知。
此“未知”并非全然未知,逃犯是蓄谋已久。她有几乎一年的记忆被全然遗忘了,而那段时间的她,只给自己留下了一张记录着一个域外坐标的羊皮纸。
字迹是她自己的。
记忆丢失应该是姨母阿克奈特的手笔,而这羊皮纸应当是当时的她留下的后手。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以法阵为引,献祭一身魔法,在位面之间的罅隙中构建起一条通道。她将一线的希望作为自己的成年礼物,祝自己在自由的明天——
拥有享用猎食的自由和散漫的午后时光,而再也不作为一把无法自控的血刀,插上华丽而虚伪的刀鞘,被所谓的“家人”把持在手中。
罅隙将她吸入。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像跳进了深海的漩涡的羔羊,几乎窒息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猛然变得光亮。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斥力,自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一股规矩的引力拽着她往下落。
魅魔深吸一口气,脊背上的蝠翼猛然膨大,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而后蝠翼忽然失控,猛然缩了回去,她落在草地上,远远地滚了一遭,身上沾满了青翠的草叶。
有点疼,但是没有大的伤口。只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飞不起来了?
希比卡丝茫然地抬头,被绚烂的阳光照得有些难受。
魅魔是附属于黑暗神的族裔,她一点都不喜欢太阳。
不过,这里的风很轻柔,天竟然是蓝色的,云竟然是白色的。平静,漂亮。
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喜欢一下这里。
希比卡丝勾着唇坐起来。
坐起来。
坐起……来。
坐不起来。
大概是法阵启动耗费了她太多的魔法,她又有几天没进食了,现在身体亏空严重,自动为了节能化作魅魔幼崽。
那种三岁的幼崽,蝠翼还没发育,蔫蔫地折在背上。她现在又饿又虚弱,走路都走不稳。
希比卡丝翻滚了一下身体,视线越过高高的青草,落在绿海与蓝天交接之处,发现此地荒无人烟。
土地陌生,没有人烟,变成柔弱的幼崽,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嘴角一垮,彻底笑不出来了。
倒霉的魅魔躺在地上发呆。
旁边似乎有一条小溪,她听见了微弱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