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石妃娘娘受骨痛折磨已久,又背负灭门之恨,甘愿以命设局报复贤妃。只是……”宝枝面上浮现几分疑惑之色,“我们定下的日子本是半月后贤妃生辰之日,却不知为何,石妃娘娘没有与我和沈太医商量,便提前自焚。还好我与沈太医随机应变,这才依照计划继续行事。却不想,石妃娘娘的弟弟竟然死而复活,搅乱了我们的复仇之计。”
话已至此,真相已然大白。
官家面色铁青,喝道:“来人,宝枝与沈万年谋害宫妃,将其押入死牢,秋后处斩!”
他霍然起身,却又停下脚步:“石妃已然身死,便不再追究她身前之罪,以妃嫔之礼厚葬。”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却听一温柔女声道:“官家,您忘了,还有一人尚未处置。”
官家猛地回头,鹰隼似的双眼盯紧吴皇后,却见对方神色不变:“四年前,若非贤妃构陷,石妃妹妹何至于今日含冤而死?石家三十一口又怎会死于非命?真正的罪魁祸首,官家难道要网开一面?”
太后也叹了口气:“官家,此妇心肠歹毒,若不严惩,后宫永无宁日啊。”
覃贤妃原本僵直的身子又好似活过来一般,以头抢地连连叩首:“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官家看在臣妾陪伴您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一命……臣妾父亲亦是劳苦功高,官家,您……”
“闭嘴。”官家怒目圆睁,“你这贱人,戕害后宫嫔妃,以为朕真的会饶过你吗?来人,将贤妃绞了头发,送入明镜寺中,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覃贤妃顿时瘫软在地。
那明镜寺乃是犯错嫔妃苦修之处,若是打入冷宫,尚有重获圣恩之机,可若入了明镜寺,则永无翻身之日。
官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巫蛊咒(十五)
“官家!”
覃京踉跄着扑倒在地,花白鬓发散乱如枯草,往日睥睨朝野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他佝偻着脊背,涕泪横流,活脱脱一个惶恐老者。
三日前入宫的覃童舒至今未归。宫里传话说贤妃与侄女久别重逢,特允多留几日。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一同入宫的杨玉成竟也杳无音信。
覃京正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恩平郡王遣人密报。
当得知自己视为心腹的杨玉成竟是石家幼子石韫玉时,一股寒意自覃京脊背直窜上天灵盖。那感觉犹如泰山压顶,让他浑身发冷,只觉大难临头。
这些年,覃京借着宰相身份和官家倚重,暗中培植势力,搜刮民脂民膏。凡有利可图之处,皆有其爪牙横行;就连朝廷明令禁止的私盐贩运、私铸钱币之勾当,他也敢插手牟利。偏偏那石韫玉借着与覃童舒的入赘之约,骗得他的信任,种种机密要事,石韫玉皆已涉足。
若只是四年前那桩巫蛊旧案,他所图不过是令江义之案永封三尺冰下,以他与官家的情分,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若是石韫玉将其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抖落出来,依官家性子,他必死无葬身之地。为求斩草除根,他甚至铤而走险派出死士潜入大理寺,却没想到这石韫玉如此命大,竟再次死里逃生。
覃京颤抖着抬起老脸,浑浊的泪珠顺着皱纹纵横的面颊滚落:“老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致贤妃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如今她既已入明镜寺修行,必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官家却只是垂首盯着眼前奏折,阴沉不语。
站在一旁的昭庆军节度使郭璜冷笑一声:“出了这等大事,覃相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郭璜身材高大,面孔方正,额间三道刻痕般的皱纹。许是行伍出身,他声如洪钟,不怒自威。
覃京不禁恨恨咬牙。
当日江义叛国案发后,除江义亲随被诛外,旧部皆被遣散。数万清远军精锐尽归郭璜,昭庆军实力大增。郭璜连打几个胜仗,在军中地位水涨船高。
郭璜主战,本就与主和的覃京水火不容。待其女郭清容嫁入普安郡王后,他更是暗中扶持赵元永,与覃京暗斗不休。
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当日伪造那封叛国密信,他郭璜何来今日辉煌?
如今,这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倒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覃京叩首,语含暗示:“官家,老臣忠心,日月可鉴。十年前如此,四年前如此,今日更是如此。还望官家念在老臣一片赤诚。。。。。。”
“够了!”官家倏地抬头,喝止覃京。
他居高临下逼视覃京,双眸如寒潭幽深。威压之下,覃京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到地面。
“莫要多说了,朕今日乏得很,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官家起身,对郭璜道:“元永在海宁已近两月,是时候回来了。他所呈私盐一案证据,朕已阅过。待他归来,朕自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