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成踉跄后退,跌坐榻上,环顾殿内,心中更是疼痛难忍。
阿姐便是在此处孤独生活了四年,怪不得再见她时,她仿若换了个人似的,再不复往日笑颜。
正暗自神伤间,侍卫纷纷来报:“禀杨大人,殿中四处皆已搜过,并无可疑之处。”
杨玉成闭了闭眼,颔首道:“既如此,便随我前去复命罢。”
他站起身来,回头又留恋地望了眼石妃床榻,正欲离开之际,忽然看到榻边似有绿豆大小的白色污渍。
他俯身去看,却见那污渍乃是一种白色膏状之物,捻一点细细嗅过,竟闻道一阵花香扑鼻而来,正是他在石妃尸体旁闻到的花香。
清新淡雅,似是茉莉之香。
可四下搜寻,众人却并未在冷宫中找到相同香膏。
侍卫猜测道:“或许香膏已然用尽。”
杨玉成这才按下心头狐疑,与众人一道折返荣华殿,寻那沈太医探问覃贤妃的身体状况。
却不想,杨玉成一踏入荣华殿,便见一道熟悉身影慌慌张张从眼前掠过。他定睛一看,那背影,正是方才为他们引路的宫女宝枝。
只见宝枝鬼祟地朝殿后僻静处走去。那里本是一片开阔空地,只因覃贤妃酷爱莳花弄草,数年精心栽培,早已化作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芬芳馥郁。
宝枝蹑手蹑脚行至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方才猫着腰蹲下身来。她伸手抄起一旁搁置的铲花工具,开始在墙角处刨挖起来。不过片刻工夫,便刨出一个幽深坑洞。
忽的,一抹漆红从新翻的泥土中露了出来。杨玉成心中猛然一凛,想也不想便从树后猛地冲出,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宝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望向突然出现的杨玉成。
杨玉成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她手中铁铲。他沿着那抹漆红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浮土一铲一铲地抛出。不多时,土中物件已露出大半轮廓。
待看清那物件真容,杨玉成眼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厉声喝道:“来人!速将宝枝拿下!”
殿中覃贤妃正使得浑身解数,方才讨得官家些许开怀,忽听殿外一阵喧哗,下一刻,宫女宝枝便被捆得如粽子一般扔进殿中,杨玉成面色肃然跟着进殿。
覃贤妃登时大怒,却强行压住怒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问道:“杨大人这是何意?”
一旁的覃童舒也被杨玉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却碍于官家在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攥着衣袖,焦灼地望向杨玉成。
只见杨玉成拱手道:“禀官家,臣方才见宫女宝枝神色鬼祟走至殿后,在土中挖出一个疑似祭坛之物,还请官家过目。”
官家闻言立时眼神阴鸷,他推开身旁的覃贤妃,厉声喝道:“快将此物呈上来!”
只见此祭坛以樟木制成,不过巴掌大小,漆以暗红之色,上宽下窄顶部有浅凹,周边刻着歪扭符文。坛身四面雕有鬼怪、藤蔓、星辰等图案。
坛中内装一个干枯人偶,用人发、麻布和细竹条制成,贴着石妃的生辰八字,身上扎着几枚细细银针,人偶脸上画着惊恐表情,眉眼扭曲,似在承受极大痛苦。
官家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剧变。
覃贤妃殿中找到的祭坛竟与四年前石妃巫蛊求子案中的祭坛一模一样。
杨玉成将祭坛倒转,只见坛底刻着八个小字。
她烬我生,十年命承。
覃贤妃见此祭坛,也是一愣,忽的尖叫道:“大胆宝枝,你竟敢害我!”
官家闻言面色更是铁青,他冷冷瞥一眼覃贤妃,拍案而起,对着宝枝怒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宝枝抖得如筛糠一般,连连叩首道:“官家明鉴,此事与娘娘毫无干系,全是奴婢一人所为。娘娘久病不愈,奴婢心中焦急如焚,一时糊涂才想用巫蛊之术为娘娘借命。”
杨玉成冷笑道:“为何将石妃作为目标?”
宝枝偷觑一眼面如死灰的覃贤妃,颤着声音答道:“因石妃久居冷宫,无人问津,就算死了,应也无人知晓。”
杨玉成目色更冷,又问:“你从何处得来巫蛊祭坛?”
“我……我……自己做的。”宝枝支支吾吾答道。
“一派胡言!”官家勃然大怒,“这祭坛分明与四年前石妃宫中发现的如出一辙!难不成那时的祭坛也是由你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