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想了!”张智通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樑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拉过孙女的手,用力拍了拍:“有爷爷在,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相府的庭院中。
书房內,爷孙俩的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
从太子人选到宫中礼仪,从嫁妆筹备到婚后规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竟聊到了月至中天。
偶尔传来张智通的笑声,惊起了檐下棲息的夜梟,扑稜稜的振翅声中,诉说著这桩天作之合的美好开端。
夜已深沉,乾清宫內烛火摇曳,案牘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尚未批阅过半。
皇帝虞青玄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硃砂御笔在摺子上悬而未落。
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烟雾裊裊升腾,在宫灯下勾勒出朦朧的光晕。
“陛下,密风司的人求见。”侍奉的老太监佝僂著背,像片枯叶般悄无声息地贴到御案旁,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过殿內,声音压的很低。
虞青玄手中的笔一顿,羊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渍。
他抬眼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这么晚了,密风司的人前来,是有要事吧?”將御笔搁在龙凤纹笔架上,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紫檀木桌面。
“回稟陛下,来人说,事关太子殿下。”老太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布满皱纹的脸几乎要埋进绣著金线蟒纹的衣襟里:“老奴不敢多问,特来请示。”
案头的青铜漏壶突然传来滴水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虞青玄的瞳孔猛地收缩,方才还略显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伸手扯松明黄龙袍的领口,起身时玉带扣撞出清脆声响:“哦?关於昊儿么,快让人进来!”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殿內。
来人著玄色劲装,腰间的鎏金腰牌在烛光下泛著冷光:“密风司地煞地魁星朱星恭请圣安!”
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帽檐下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著帝王瞬息万变的神色。
“不必多礼,说说是太子何事?”虞青玄重新落座,指尖摩挲著御案上的螭龙纹镇纸。
当朱星开始敘述太子微服逛庙会,遭遇忠勇侯之子段轩纵马伤人的经过时,他的脸色渐渐阴沉如暴风雨前的乌云。
“啪!”隨著一声巨响,御案上的白玉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蟠龙纹案几上,蜿蜒如血。
虞青玄猛然起身,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落数封奏摺:“好大的狗胆!”他额角青筋暴起,望著满地狼藉的眼神仿佛要將段轩千刀万剐。
“陛下息怒!”老太监和朱星齐刷刷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
朱星偷瞄著帝王腰间不断起伏的明黄絛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態,往日即便边关告急,圣驾也不曾有过这般盛怒。
“传旨!”虞青玄抓起案头的狼毫,在明黄圣旨上狂草疾书,墨汁飞溅在龙袍前襟:“忠勇侯教子无方,当街草菅人命,谋害太子,即刻剥夺爵位!三司连夜彻查,若有贪墨瀆职,满门抄斩!”
他喘息著將圣旨掷在地上:“段轩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五城兵马司百户千户,但凡与逆贼勾结者,通通梟首示眾!指挥使……”
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樑上棲息的夜梟扑稜稜乱飞:“下詔狱!让御林军即刻接管五城兵马司,一个时辰內,朕要见到新军换防!”
朱星带著旨意离开……
皇宫外忠勇侯府方向,隱约传来犬吠声,却不知死神的镰刀,已悄然悬在了段家头顶。
而此刻的五城兵马司衙署內,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红,隨著御林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清洗,正拉开血腥的序幕。
……
殿外夜风卷著几片落叶扑进殿內,扫过满地碎瓷,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