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到老太太处时,大夫人正于床前伺候喂药。
房中燃着淡雅檀香,窗前供奉着一尊小佛,老太太时不时咳嗽几声。大夫人向来不苟言笑,就算是喂药也坐姿端正。
林苒不敢上前打扰,一直等着老太太喝完药,才带着福珠上前,行礼恭道:“给老太太,大夫人请安。”
大夫人没有看她,淡淡“嗯”了一声,叫人端来热水净手,又准备给老太太擦脸。
林苒急忙上前接过帕子,“我来吧。”
大夫人这才望向她,起身将床边的位子让出。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苒娘一向孝顺乖巧,大夫人一直都冷言冷语,对我,对我儿子都是这般,别想太多。”
林苒微微一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我知道大夫人的好。”
老太太:“她啊,就只对二郎宠溺,你说说,这纵得二郎读书都读不好,咳——咳——咳——”
老太太突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林苒急忙帮她拍背,一直咳到几声重重的清嗓,才终于停下。
大夫人:“母亲身子不好,就莫要说那么多话。”
林苒从福珠处接过寺庙请的符,“这是老太太要的消灾符。”又拿过平安符给大夫人,“这是替大夫人请的。”
“你倒是有心。”大夫人双手接过收起,“给二郎求了么?”
“求了功名符。”
“功名符倒不错。”
大夫人收起符纸,又道:“二郎功名是一回事,你自己是另一回事儿。与其把心思花在那些烂木头上,不如多对二郎用心。”
不是烂木头……是木雕。
林苒想要反驳,眼睫微闪,一句话也没说,只低着头听她说话。
“本来你与二郎早该成婚了,可先立业,后成家是有道理的。可道理归道理,这想来其中还是你不够上心的缘故。昨个儿见他竟连午饭都忘了吃,我知他事多,可你这时便应该去提点些,让厨房做点儿肉羹什么的,看着他吃了别累垮身子。”即便一大串训斥,大夫人说话仍是平淡无波。
林苒悄悄吸一口气,手心出了汗,听着大夫人继续在耳边念叨:“还有啊,林家快到上京了。”
林苒一怔,明白她这是在敲打。
窦家是上京城高门大户,世代簪缨,老爷官至二品参政知事,权倾朝野。
彼时窦家二郎窦行之顽疾缠身,窦家听大师之言,四处寻觅八字属性最合的人,以作童养媳为其冲喜挡灾。
林家本是六合县知县,自林苒入窦家后,可谓一路高升,若没窦家的机缘,林父又怎有机会任职中央。
外人皆道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其中的无形桎梏,唯她自知。
她低低道:“我明白了。”
大夫人见她如此顺从,也不再多说什么,于是说起明日小家宴,“芮娘肚子大了,明儿你多去帮衬着,说实在的,不算宴席,也就是简单一桌子吃个饭,只叫大郎那边与二郎过来。”
除了安排小家宴,还有月底清账,都仔细交代了林苒。恰好说完话时,下人来禀几位姑娘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