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
语君,我是褚温,并非凛。
执笔写下这封信时,我已在案前独坐良久,数次提笔又放下。满心思绪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
面对你时,我素来愚钝,总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局促无言。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当面说的,唯有借这一纸素笺,道尽。
我曾无数次站在你的身后悄悄望着你,看你和朋友吵闹蹦跳时,我心中欢喜。你于我眉眼弯弯时,我心中也欢喜。当你主动向我伸手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时,我更是欢喜得疯掉。
我小心翼翼地回握着你手,是暖的。
可有一天,你没了,小樾也不见了。我的妻子、孩子都离我而去,我怕是太过思念你,钻了轮回空子,让我在这里重新遇见你。
我曾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一遍遍回想与你相处的点滴,那些仿佛不是真的。
可我切切实实记得你的喜怒哀乐,记得小樾的可爱乖巧。
我自知生性腼腆,不善言辞,不敢直白地告诉你,我是褚温。
我怕唐突了你,惊扰了你,更怕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不记得”。你喜欢这个世界,我不想你从中抽离,被迫接受前世的经历。
可思念难以压抑,语君,我过于自私,想让你记得前世的我,记得前世你在爱我。
纸短情长,万千情谊不得尽书。这封信,藏着我所有的胆怯,若你读后能有半分动容,可告知于我,这便是我此生最大之幸。若你读后未有动摇之心,也莫要找我,只当是我一场痴心妄想,往后我们默契地绝口不提,继续做着大梁的赵语君和周凛,好吗?
谨书。
熙昌十三年,六月二日。
*
赵樾复命,因身体状况还不能用武,便领了个景安小侯爷受封管理的职责。
午门郊祀,高台封侯。
南郊封授高台早已修葺完备,青石累阶,四面绕以朱栏黄幄。周遭数十里禁地清场,玄甲禁军层层环列,持枪立刃,甲叶在日光下冷冽森然。
大道两侧旌旗如云,绸帛烈烈作响。文武百官按品阶立于台下列班,绯紫青绿朝服错落排布,皆敛声屏息。
宫乐缓引,一阵环佩叮当,长公主御驾至。六宫扇障、金瓜银钺在前引路。
萧宜璋驾临高台,她身着减章衮服,戴仪天冠,其前后各十二旒,珠翠串成,垂在额前脑后。冠体金龙花十六株,九龙绕顶,以翡翠、东珠嵌饰。只比皇帝冕冠少佩剑、章纹减二。
深青近黑的五爪龙袍,使她步履沉稳,在一众内侍女官簇拥下,她行至高台正中主位。身姿端凝,自有一朝摄政、统理江山的无上威仪。
礼乐官抬手示意,雅乐奏响,钟磬清越,笙箫和鸣,不似军礼那般凌厉,却有宗室册封的庄重尊崇,漫遍郊野四方。
赵樾一身戎装,握枪而立,直视着高台。
司仪礼官立于台侧,声线洪亮全场,开始悠悠细数萧景安身为宗室子弟,品性端方、遵守礼法,速来敦亲睦族、恪守宗室本分,堪当爵禄荣封。
萧景安一身宗室规制锦朝常服,玉带束腰,眉目清扬。他拾级登台,步履恭谨,于长公主座前整冠敛衽,随后屈膝躬身,行最端正的三跪九叩之大礼。
萧宜璋垂眸看向阶下之人,当庭宣谕:“念,其宗室亲脉,品性纯良恪守伦常,特加恩裂土分爵,晋封为侯。赐封号、定食邑,”
宣谕既毕,贴身女官手捧描金锦匣上前。匣内安卧龟钮侯印、紫缓绶带,另有册封诰卷、食邑文书整齐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