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白晔依旧写满不愿的眼睛,终是放缓了语气,添了一句:
“刀,我去寻。”
“不。”
一个微弱却斩钉截铁的音节从白晔苍白的唇间挤出。
他抬起眼,淡眸子此刻仿佛点着了幽焰,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火。
“我不要。”
他声音颤-抖,孤注一掷地坚决道,
“我要……自己去。”
那一瞬间,南宫月仿佛被无声惊雷击中。
他看着白晔眼中那簇仿佛能焚尽一切阻拦的执拗火焰,那不顾自身伤痛、不顾外界劝阻、只为抓住某样绝不能失去之物的眼神……
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眼前虚弱却固执的白发少年,与那个在宣城冲天火光前、被无数人死死阻拦、却依旧要驾马闯入那片火海炼狱的年轻自己的身影缓缓重叠。
那时,无人懂他为何非要再奔赴那片死地,无人明白那里有他必须确认、必须守护、必须与之同焚之物什。
所有的阻拦,都成了加剧痛苦的枷锁。
南宫月抿紧薄唇,眸光剧烈地闪烁几下,映出过往的烈焰与眼前的执念。
他能感受到白晔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不仅仅是伤痛,更是不容玷污的珍视与坚持。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关切,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紧抿唇线微微松弛,极轻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那团被勾起的陈年灼痛一同吐-出。
他扶着白晔手臂的力道未松,声音却低沉了下来:
“好。”
他直视着白晔因惊骇微微睁大的浅眼睛,清晰地说道:
“我陪你。”
不是阻拦,不是替代,而是并肩。
南宫月未曾搀扶,只是沉默地退开半步,如一道玄色的影,将前行的空间尽数留给了白晔。
他视线却如最坚韧的丝线般,始终缠绕在白晔身上,不曾须臾离弃。
白晔每一次因伤口牵动的蹙眉,每一次脚步虚浮的轻晃,都清晰落在他眼底,引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欲抬起,又终是强自按下。
白晔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艰难。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身上,肩头那件属于南宫月的玄色外套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
白晔无暇他顾,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焦黑、暗红与惨白混杂的土地。
他们走出伤兵营的范围,踏入那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战场边缘。
大钧士卒们正在沉默地清理着战场,辨认敌我残骸,收敛同袍遗体。
铁壁城那段被炸开的巨大缺口如狰狞伤疤,断壁残垣兀自矗立,有些地方还顽强地燃烧着未尽火焰,金色余烬在飘落雪花中明明灭灭。
雪,不断落下,试图温柔地覆盖这一切,却一时难以掩去那重彩的血与火。
南宫月快走几步,拦下一队正在忙碌的士兵,低声询问了几句。
士兵们纷纷摇头,表示并未见过将军描述中的这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