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一次笼罩了汝州城。
李自成的大营,一片喧囂。
士兵们在为明日的西迁,做著最后的准备。
篝火旁,不时传来粗野的笑骂声和酒肉的香气。
没有人知道,西迁之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宋献策口中的“三足鼎立”,还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逃亡。
李岩的宅院,却是一片死寂。
他已经独自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
面前的桌案上,摊著一幅地图。
那是大明的全舆图。
他的目光,却始终在两个点之间徘徊。
一个,是西北的西安。那是李自成要去的地方,也是他名义上的“根”。
另一个,是东南的淮安。
那是朱由检现在所在的地方。
去西安?
还是去淮安?
这个选择,对他而言,不亚於生与死的抉择。
去西安,意味著继续追隨那个已经让他彻底失望的“闯王”,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走到黑。
或许,他能凭藉自己的才能,帮助李自成在陕西重新站稳脚跟。
但然后呢?
他能改变李自成那根深蒂固的流寇习气吗?
他能阻止刘宗敏那样的骄兵悍將,继续鱼肉百姓吗?
他能让大顺政权,真正地脱胎换骨,成为一个能为万民带来福祉的新王朝吗?
李岩知道,他不能。
他已经试过了,並且失败了。
那么,去淮安呢?
去投靠那个曾经的“敌人”,那个大明朝的皇帝?
这个念头,让李岩的內心,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他当初为何要造反?
不就是因为这个朝廷,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吗?
现在,要他掉过头去,重新跪倒在那个龙椅之前,叩拜一个姓朱的皇帝?
他的尊严,他的理想,他的骄傲,允许他这么做吗?
“可是……”
李岩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宋献策的那番话,浮现出朱由检在淮安的种种举措。
“打土豪,分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