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自两年前那次起,养成了穿好防护服进入现场的好习惯,松田阵平也受他影响拥有了这个习惯。
他们到达时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片狼藉的现场,焦土、灰烬混杂,满目疮痍,没有任何存在的生命迹象。
消防人员在往外搬运遇事者的尸体,整整二十二具,无一幸免。
现场所有医护人员和警察都沉默着,为这场灾难默哀。
松田阵平忽然一把摘下了防护头盔,神情几乎凝滞。
萩原研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一刻心上仿佛落下一把大锤子,砸的他肝胆俱裂。
他们跌跌撞撞的扑到其中一具在被消防人员往外抬的尸体前,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人原本顺滑柔亮的银发在烈火焚烧之下几近碳化,只剩一片焦枯残骸,她还维持着死前的姿势,像在妈妈子宫里一样蜷缩起自己整个身体,皮肉脱落,只剩扭曲变形的人体轮廓。
萩原研二清晰的看见,自己和松田阵平去年给她买做生日礼物的两个金手镯,高温熔化后死死黏在她血肉模糊的皮肉上。
他急切的寻求赞同,“这不是她吧?她请了年假应该在家里待着,或者去北海道旅游…总之她不可能出现在这!”
松田阵平对于拆弹方面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他那双灵活的手从来没有拿不稳什么东西过。
但现在,他的双手第一次这样剧烈的颤抖——他从尸体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警官证。
照片已经被烧去了一半,只剩半边秀丽冷淡的眉眼。
那双独一无二的、澄澈如晴空的眼睛,无声的和松田阵平对视。
“…开什么玩笑。”松田阵平嗤笑出声,强装镇定,“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被烧死在这里?”
看到警官证后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萩原研二突然站起来,不顾别人的阻拦抱起那具躯体就要离开。
搜查一课的警官在震惊过后,第一反应是控制住萩原研二。
佐藤美和子强硬的对萩原研二说:“萩原警官,请不要妨碍调查。”
但她已经泪流满面。
萩原研二的嘴角诡异抽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佐藤,她在搜查一课最照顾你了…让我带她回家好吗?”
佐藤美和子大脑发麻的意识到,这个总是用温情的眼神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五条令昭的爆炸处专家,在求她。
松田阵平踉踉跄跄的追上来,抓住萩原研二的力道大的吓人,语气坚定,“她不会死。”
他和面色苍白的萩原研二对视,重复道:“她不会死。”
萩原研二呆呆的泄了力气。
五条令昭的尸体最后还是被警视厅带走了,高木涉负责开车送萩原研二回去。
他的状态不再适合进行爆炸处理,被强制暂停了目前所有工作。
车内一片死寂,高木涉没有开口安慰的勇气,一切话语在此刻都无比苍白。
萩原研二精神恍惚的低语,“我把你弄丢了的话,该去哪里找你呢…?”
高木涉慢慢开口:“五条前辈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萩原研二很喜欢听到别人夸五条令昭,他像个孩童那样痴痴的笑起来,流着泪真心实意道:“谢谢。”
萩原研二回去了,□□处理班不能没有主心骨,于是松田阵平留下来继续进行排爆工作。
工作进行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处理班成员疑惑:是太紧张了吗?今天天气明明比较凉爽,为什么松田前辈头盔里溢满了汗水?
在一切工作结束后,松田阵平沉默的摘下头盔,独自坐在废墟上发呆。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汗水,是泪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