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厉害的,正常水平。”余安然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好像评级升了跟去超市买了一瓶酱油没有什么区别。但温禾他们都知道他其实很开心,语气里也带着自信。
锅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来加了一次汤。五个人都吃得有点撑,靠在椅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替他们发出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关于“好久不见”和“下次再聚”的声音。
温禾忽然开口了。
“我跟你们说个事,我觉得很尴尬。”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酝酿什么。
四个人都看向他。
“有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我想煮个泡面,结果发现家里没有泡面了,我就下楼去便利店买。”温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压了压,像是在忍笑,但没忍住,“然后我穿着睡衣,就是大安送我那条睡裤,在便利店遇到了我们公司新来的副总。”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弥第一个笑出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同时也不忘对女朋友解释原因。徐任飞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余安然没有笑出声,但推了推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条睡裤?”徐任飞问。
“就是那条。”温禾的声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但耳朵已经红透了。被下属撞破成熟优雅的表象后,温禾整人都不好了。
“印着星星的那条?”李弥抬起头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你说穿着像小朋友的那条?”
“就是你们来我家都要嘲笑一次的那条。”温禾看着几人,语气里带着控诉,像是在说“你们看,都是你们害的”。
“然后呢?”余安然问。
“然后他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我拿着一碗泡面去结账。”温禾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不愿回忆的画面,“他跟我说,‘温总,晚上吃泡面对胃不好。’”
“他叫你温总?”徐任飞抓住了重点。
“对。”温禾的声音闷闷的,他当时感觉自己里子面孑都丢了。
“那你穿着星星睡裤,他叫你温总?”徐任飞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你能不能别重复了?”温禾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只有一分,剩下的九分全是羞恼和一点点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面对熟悉的朋友撒娇。
宋晚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直在抖,她听了李弥的解释,简直可以想象面对下属时,平日里装的稳重成熟的温禾内心要有多尴尬。李弥揽着她的肩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温禾面无表情的靠着椅背,冷冷的看看笑猖犯的几人,但他靠了没两秒,自己就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还红着,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像一杯刚泡好的热巧克力。
“下次去我家吃吧。”温禾忽然说。
“吃什么?”李弥问。
“我煮。”温禾说,“不煮泡面。”
徐任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温禾知道,他一定会来的。他们都会来的。
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火锅店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外面的样子,但能看见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雾气,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彩画。
温禾看着那层雾气,忽然伸出手指,在窗面上画了一个笑脸。
李弥看到了,嚷嚷着也在旁边画了一个,是李子,然后把宋晚也拉过来,画上了个月亮。
徐任飞画了一个小猪,在小猪下面写了“李弥”两个字。
余安然跟着画了个小鱼,虽然他算是几人中成熟的大人了,但还是在朋友面前带了点孩子气。
宋晚脸蛋红扑扑的,像朵娇艳的花在盛开:“我们拍张照吧,感觉气氛好好啊。”
温柔细腻的女孩子总能找到一些细微的美丽时刻,对待生活的美好想法催促她在这让她幸福的时刻想要记录下来。
几人听着这美好的建议,连连同意,动作变化间摆好动作,将身后窗上的画连同窗前的人一同拍了下来。
远处的窗外是灰蓝调的背景,镜头里是一群笑的开心无比的人,以及还冒着热气的火锅,暖黄的氛围灯光倾洒在他们身上,是美好的友情见证。
玻璃窗上的画没有被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