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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中喷出火柱，底下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撕裂声。地质结构被破坏，坚硬的磐岩也摇摇欲坠。

轰——

一声巨响。被火光缭绕的人影冲出来，砸在我面前。地面立即出现凹陷，龟裂的痕迹扩散如蛛网。飞沙走石，烟尘弥漫，但里面有熟悉的温暖洋溢的味道。我伸手挥散尘埃，窥见缓缓站直的挺拔身影。雄真榊，木兔光太郎。

“木兔学长，你的样子……？”京治睁大眼睛。我同样惊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木兔光太郎。

赤裸的上身，披散的头发。皮肤上纵横的纹路像闪电留下的伤痕，有隐约火光在纹路中闪烁、流动。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与鲜血和杀戮融为一体，战意仍在燃烧不绝。尽管他及时回到我身边，可当我出声时，他没有回应。他的脚下和身后都是一片焦土。火还在蔓延。现在的他好像凝固的熔岩。

“你留在原地别动。”我小声嘱咐京治，再不断靠近。

木兔光太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令那些古怪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似的。我不知道他是争取到某种力量而外表发生变化，还是这种变化是一种邪恶的征兆。我想起白鸫在黑伞少女体内种下的卵，我和白鸫鏖战很长时间，数不清的黑伞少女为祂所用。这幽暗旷阔的地底，还能有几个活着的黑伞少女？

白鸫想要取代我，就要把我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除。黑伞少女是我的过去，白鸫不会放过。我将记忆备份给京治与木兔光太郎，他们自然是下一个受害者。

“白鸫没死，和你战斗的怪物就是祂。”我盯着木兔光太郎还未回过神的眼睛，“祂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回答，雄真榊只是沉默地燃烧。我这时才留意到他两手空空。“我的刀呢？”我不解，凝神去感知。

下一秒，周围深浅不一的沟壑中，浓稠似岩浆的鲜血翻涌着，裂隙被迅速填满。转眼间，我们也站在了齐膝深的血中。血中传来恸哭，都是我的声音。我更相信这些都是黑伞少女死前的悲鸣。我被迫杀了许多个自己，也有许多个自己被白鸫杀死。

周围散落并堆积成山的尸骸，苍白破碎的卵一边随着血浪沉浮，一边溶解。火光照在猩红的水面，映出我愕然沉默的脸。但现在不是一筹莫展，无动于衷的时候，白鸫没死，无论祂疲于应战，衰变得多么虚弱。祂阴魂不散，诡计多端，我不能松懈。

“京治，看住他，别让他乱跑。”我把木兔光太郎推向京治，触碰他身体的一刻，我打了寒颤。他周身缭绕着火光，可身体却冷得像块石头。京治也发现了，立即脱下外套给他披上，“雫姬小姐警告过，让他不要滥用火焰。”

意思是，木兔光太郎，他作为雄真榊已经燃尽了吗？

而且，我怎么现在才想起那只狐狸。她现在在哪里？白鸫一定很忌惮她，已经把她隔绝在地上了吗？

不，别想这些了。我用力摇头，嘱咐京治，“会想办法的。你带上他先找地方躲好，我去找——”

去找白鸫。话还没说完，平静的血海剧烈起伏，一道阴影掠过，伴随大量咕噜作响的气泡。一只类似于犬科动物的四足生物跃出来，布满尖刺的外骨骼，没有皮肤，血肉裸露。它似乎很痛苦，没有立即攻击我们，却是像狼一样仰天长啸。一抹冷光在它胸膛闪过。我看见凶刀没入它的身体，只留刀柄露在外面。

干得好，木兔学长！我回头再次嘱咐京治注意安全，立即蹚着血水靠近这怪物。白鸫，你为了活下去，连翅膀也舍弃了，像狗一样在地上匍匐。真可悲，但是你活该。你该死！

距离足够近，我伸出手。刀才是这具血肉之躯的本来面目，我的意志、灵魂已经与它相连。回来。我呼唤自己的身体，同时指间传来被血肉包裹的湿热感。

刀没入白鸫的胸膛，切割、蹂躏伤口。这份痛快淋漓的快意，我充分感受到了。我还想要更多。怪物颤抖着，血肉模糊的大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刀刃划过骨骼，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脱离身体的骨骼、血肉在空中溃败，消解成脓液落入血海。

腐败的味道。这具身体里有夜鸟的残骸。

“你这个畜生，夜鸟是你的姊妹！”

我回忆起夜鸟的脸。京都的姻缘神，美丽的面庞，明锐的眼睛。这个身影不复存在了，遗体被切分为一百零八块。我和她的“初次见面”有这么多吗？可每次认识熟悉后，我都没能和她好好说再见。这一次也一样。给过我小心白色的警告，允许我的贪恋，还对我说，她很爱我……可我不会和她再见了。

“该死的却苟延残喘。你这混蛋！就算你能幸存，躲到黄泉尽头，我就算硬闯，也要追过去把你杀得一干二净。”

我抽出我的刀，刀刃仿佛被血染红，呈现妖冶的光泽。我接替木兔光太郎，我的怒火代替雄真榊的火焰，一次一次灼烧白鸫的身躯，留下不能愈合的伤口。已经没有黑伞少女供祂吞噬了，这片血海就是全部，都是我过去疼痛与枉死的生命。

滴……答……

在刀尖即将刺破眼珠的一刻，浑浊的液体从眼窝中流下。

“你这种怪物也会觉得痛，也流泪？”实在是讽刺至极，我忍不住发出笑声。

滴答、滴答——

水滴声逐渐响亮。怪物颤抖着，白鸫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经历什么，也可能祂想起了自己失去过什么。

血水自脚下蔓延，迅速淹没残破的身躯。我没有阻止，我给白鸫挣扎的时间。多活一会儿，多活一会儿吧，我还没有砍够、还没有杀够，我还没有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