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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第1页）

厅中酒气渐浓，人声也杂。魏老夫人兴致正好，还拉着几位命妇说起旧年边地风物。坐在她下首的一位侯夫人便笑道：“那边入了冬，雪一下就是半尺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也多亏魏小将军这么小的年纪，便在那样的地方守了这么些年，难怪陛下看重。”

“什么看重不看重的，不过都是为陛下做事罢了。”魏老夫人脸上笑容和蔼，看不出一丝破绽，“真论起辛苦，还是底下那些跟着他奔波的将士辛苦。”

李侍郎家的夫人最先按捺不住，掩着帕子笑道：“说起来，将军这一回回京，老夫人总算能放心些了。边地再好，也不如京里安稳。依妾身看，往后若能再有人在旁边照应着，才真叫人安心。”

李三姑娘坐在她身侧，低头拨弄袖边绣纹，遮掩脸上的羞色。她毕竟年纪小，本来对于父亲这般折腾自己的婚事是不满的，但今日见到了魏长岐的脸，又有些春心萌动了。

魏老夫人却像没听出深层意思似的，只笑道：“他那性子，就算回京也是闲不住的，这些日子连坐下来好生吃顿饭都难。今儿好容易把人拘在家里，也不过是叫他出来认认人，省得将来在路上撞见了，还当不认得诸位长辈。”

席间众人听了，都跟着笑。

宁郡王府的郡王妃从容将杯中酒浅浅抿了一口，才含笑道：“老夫人说得是。孩子们年轻，眼里只瞧得见军功仕途，哪里懂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思。只是将军如今既已留京，往后总还有的是时日，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日两日。”

话头就这么被带过去了，似乎魏老夫人根本无心为孙儿结亲。

不结亲就罢了，那总得和魏家拉近些距离吧？偏偏魏长岐虽在，满座之中竟无一人肯先出这个头。就连一向蠢笨的李侍郎，也像是被谁警告过般，硬是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动。

秦姝懿本就是来走个过场，也不想太过显眼，不怎么主动与人交谈。见今日也就这么回事了，有些无趣，便低声同贴身侍女素云说了一句，带着她起身离席，往后头游廊透气。

宴席已开了好一会儿，不少人起身更衣，因此秦姝懿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后头游廊外连着小小一片水榭。前一夜雨后新晴，池水被洗得清亮，几尾锦鲤在底下慢吞吞地摆尾。秦姝懿沿着回廊慢慢走，前头是一处半敞的穿堂，穿堂外种着几丛修得齐整的芍药，花期虽已过了，叶色却仍青得可爱。再往旁边去，是一小片临水的石阶，日光斜斜照下来，倒比花厅里清静许多。

素云替她将廊下的竹帘勾起，低声道：“殿下在这里坐一会儿？风也透。”

秦姝懿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美人靠上坐下才一会儿，突闻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和幼童笑声传来。

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月洞门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怀里还抱着只巴掌大的绣球，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上秦姝懿的裙摆。

后头追着的乳母已然变了脸色：“姑娘，慢些！”

秦姝懿俯身，将那小孩轻轻扶住。

小姑娘生得雪团似的，额发都跑乱了，一双眼睛却黑溜溜的，因跑得热了，脸颊泛着红。她先是仰头呆呆看了秦姝懿一眼，随即便把怀里的小绣球往前一送，奶声奶气地道：“我们一起玩。”

秦姝懿怔了一下，倒真接了过来。

那绣球不过小孩拳头大，红绿绸缎缝得圆滚滚的，边角还缀着一圈细细铃铛。秦姝懿捏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铃声清脆，倒很讨巧。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孩子，唇边不自觉便弯出一点笑意：“一起玩？”

小姑娘用力点头，觉得她不凶，胆子便立时更大了起来，索性往她裙边一贴，仰着脸道：“姨姨好看，一起玩。”

那乳母追到跟前，并不认识秦姝懿，又因她今日穿得素净，倒也没有太慌张，只赔笑解释道：“贵人恕罪，这是表少爷家的姑娘。”

秦姝懿仍扶着那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她素来喜欢孩子，只是自己并无生养的心思，偏偏长姐膝下两个孩子都大了，已没这般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