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想起那个忽如其来又熟悉入骨的安抚。
温澜意看着李松姿瞬息变化的面容,突然有些佩服陆庭芝,娶了这么一个美人儿在身边,不动心,不起念,还能这样算计到最后,让吴瓒和李松姿绝了可能,她都忍不住要叫好了。
要不是王适安突然要拿温家开刀,父兄为了自保动了和陆家联手的念头,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知晓,鼎鼎有名的大才女李松姿,竟然也过的这么惨,像个皮影人,被陆庭芝捏在手里,让她往哪走,她就得往哪走。
温澜意觉得自己的病都好了一大半。
“哎,瞧我这身子,说了两句话就乏了。”温澜意慵懒的虚扶了一下发髻,“棠影,药煎好了吗?”
一阵绞痛自腹中袭来,李松姿藏在袖中的十指紧蜷,掐的掌心生疼,她尤不觉般。
吴瓒,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牙齿剧烈的打着颤,李松姿脊背挺得笔直,缓缓站起身,眸光无神的掠过面前的一切,仿佛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知道心湖一片一片凝成了寒冰,又在剧烈的疼痛中碎裂,再也弥合不了。
眼前温澜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而模糊、扭曲,与记忆中大雪、红绢、灼热的呼吸交错重叠。耳中嗡嗡作响,瓷音的呼唤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她宁愿那是陆庭芝……宁愿那是任何人……只不能是他……不能是他……
腹中绞痛更甚,李松姿的额上沁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瓷音被她的面色吓得白了脸,自幼服侍,她从未见过自家娘子这样的神情,即便是阿郎当年出事,娘子和四娘子身死,她伤心到昏厥,也未曾有过这样绝望又恨至极处的样子,仿佛神魂都被人撕了个粉碎。
“娘子……”瓷音轻声唤她,“娘子,你别吓瓷音……”
李松姿恍若未闻,身子却止不住的发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吴瓒呢?”
曾经每喊出口都觉得温情软意的两个字,如今却变成足以凌迟她的利刃。
“阿郎这会儿应该还在宫里,待会儿我让碧珠去门口等着,一见着就把人请回来。”瓷音心里想着,娘子这是开窍了,想告听澜院的状啊,这必须得告!
吴瓒下朝回府,在门口见了碧珠,眉心一沉,“出了什么事?”
碧珠福了一礼,“回阿郎,娘子早上被夫人请去听澜院坐了一会儿,回来便说要见您,瓷音姐姐便让我来门上等着。”
吴瓒一听便沉了眸,不是吩咐过阖府,闻松院里头要静养,谁也不许去打扰么,都是聋子不成!
“弼臣,你先去书房等我,我去去就来。”
吴弼臣蹙眉,“阿郎,大理寺那边!”
话还没说完,吴瓒已跟着碧珠远去了,吴弼臣颇有些焦急的踱步,自家阿郎明明样样都好,偏偏一沾着那个李三娘子就犯迷糊。
这么要紧的关头,竟连轻重都不分了!
闻松院里静的出奇,吴瓒在正屋外头看见垂泪的瓷音,“怎么回事?”
瓷音见他来,才断续着说,“娘子方才回来就吐,水也不肯喝,话也不肯说……一定是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娘子自幼也没如今日这样过……”
吴瓒听得此话,心里也不免往下坠,“可知今日两人都说了什么?”
瓷音细想,擦了擦眼泪道,“只记得早上来请的时候,说是要问娘子同德寺祈愿的事。”
吴瓒觉得一颗心径直坠到了渊底,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