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课堂的第三课,是在一个晴天的下午。五条小百合站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第三课:基本家常菜——味增汤、玉子烧、姜汁烧肉。”
毛利小五郎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表情比侦办案件时还认真。经过前两课的洗礼——第一课打扫卫生,第二课挑选食材——他已经不再质疑“为什么名侦探厨神大赛要学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味增汤里的豆腐要切多大。
“各位,”五条小百合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今天我们要学三道菜。味增汤、玉子烧、姜汁烧肉。这三道菜,是日式家庭料理的基础。学会了这三道,以后一个人生活,饿不死。”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毛利小五郎没笑,他在本子上写下:味增汤、玉子烧、姜汁烧肉。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五条小百合拍了拍手。“先学味增汤。味增汤的灵魂,是高汤。很多人偷懒,用高汤粉冲水。那样做出来的味增汤,只能叫‘有味增味道的水’,不叫味增汤。”她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一包昆布和一袋木鱼花,“高汤的材料很简单:昆布和木鱼花。昆布提前泡发,泡昆布的水不要倒掉,那是高汤的基底。把昆布和水一起加热,水快要沸腾的时候,把昆布捞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操作,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
“然后,放入木鱼花。木鱼花放进去之后,不要搅,让它自己慢慢沉下去。水再次沸腾之后,关火,等木鱼花沉到底,用滤网过滤,高汤就完成了。”
她把滤网里的木鱼花倒掉,把清澈的高汤倒回锅里,打开火。
“高汤煮开之后,放味增。味增不能用煮的,煮太久会失去风味。正确的做法是,把火关小,用滤网把味增一点点溶进汤里。”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淡合适。然后放配料。今天做的是豆腐和海带味增汤。豆腐切小方块,海带切小片,放进去煮一分钟,关火,撒葱花。”
一碗味增汤摆在操作台上,热气腾腾,豆腐洁白,海带墨绿,葱花翠绿,看起来简单但很温暖。
毛利小五郎看着那碗汤,忽然想起以前妻子还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做一碗味增汤。他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有时候嫌麻烦——大清早喝什么热汤。现在他知道了,那碗汤,不是随便冲的高汤粉,是昆布和木鱼花慢慢煮出来的。是一个女人早起一个小时,为丈夫和女儿做的。他忽然有点想抽烟,但摸了摸口袋,想起教室里不能抽烟,把手放下了。
“毛利先生。”五条小百合的声音传来,“你来操作。”
毛利小五郎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泡昆布、加热、捞昆布、放木鱼花。木鱼花放进去的瞬间,他想起五条小百合说的“不要搅”,把手缩回来,看着那些薄如蝉翼的木鱼花在热汤里慢慢舒展、下沉。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花,像……他不知道像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好看。
高汤煮好了。他尝了一口——很鲜。不是那种味精的鲜,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
放味增。他学着五条小百合的样子,用滤网把味增一点点溶进汤里。味增在汤中化开,像棕色的云。他切豆腐。第一刀下去,豆腐碎了。第二刀,又碎了。五条小百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刀要利,手要轻。”她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递给他。“再试。”
第三刀,豆腐没碎。第四刀,也没碎。他把豆腐切成小方块,大小不一,但至少没碎成渣。放海带、煮一分钟、关火、撒葱花。一碗味增汤完成了。
他端起来,看了看。豆腐有的大有的小,海带有的长有的短,葱花撒得不太均匀,但整体看起来,像一碗味增汤。
五条小百合走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毛利小五郎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
她放下勺子。“咸淡可以。豆腐切得不好,但味道还行。”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
第二道菜是玉子烧。
五条小百合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玉子烧锅。“玉子烧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很多人第一次做,不是炒成鸡蛋碎,就是煎成鸡蛋饼。玉子烧的关键,是火候和手法。”她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散。“鸡蛋液不要搅太久,蛋白和蛋黄刚刚混合就行。搅太久,玉子烧会变硬。”
她往蛋液里加了糖、盐和一点味醂,搅了搅。“糖和盐的比例,看个人口味。关东人喜欢偏甜,关西人喜欢偏咸。你们自己调整。”她打开火,在锅里刷了一层油。“油不要多,薄薄一层就行。油多了,蛋液会滑来滑去,卷不起来。”
她倒了一层薄薄的蛋液,锅铲轻轻划了几下,让蛋液铺满锅底。等蛋液半凝固的时候,她用锅铲从远侧往近侧卷,卷了一层,推到远侧,再刷一层油,再倒蛋液。重复了四五次,一块金黄色的玉子烧出现在锅里,表面光滑,形状规整。
她把玉子烧放在竹帘上,卷起来,定型。几分钟后打开,切成厚片,摆在盘子里。
毛利小五郎看着那块玉子烧,想起自己以前在居酒屋吃的玉子烧,觉得也就是那样。但看着五条小百合做的这一块,他忽然觉得,以前吃的那些,可能都只是“有点像玉子烧的鸡蛋卷”。
轮到他自己做的时候,他打了三个鸡蛋,搅散。加了糖、盐、味醂——糖放多了,但应该问题不大。开火、刷油、倒蛋液。第一层,卷的时候碎了。他把碎掉的鸡蛋推到远侧,继续倒蛋液。第二层,卷的时候又碎了。他咬了咬牙,继续。第三层,好了一点。第四层,勉强像个卷了。第五层,终于有点样子了。
他把玉子烧放在竹帘上,卷起来,定型。等了几分钟,打开。形状不太规整,一头大一头小,像一条胖头鱼。他切了几刀,厚薄不均,有的切厚了,有的切薄了。
五条小百合走过来,看了看,拿起竹刀。毛利小五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竹刀没有落下来,五条小百合只是用竹刀指了指那块胖头鱼形状的玉子烧。“第一次做,能卷起来就不错了。下次注意火候,不要等蛋液全熟了再卷。”
毛利小五郎点头如捣蒜。
第三道菜是姜汁烧肉。
这道菜相对简单。五条小百合拿出几片猪肉,用刀背拍了几下。“拍松肉质,口感更好。”她拿出姜,磨成姜泥。“姜汁烧肉的核心是酱汁。酱油、味醂、料理酒、姜泥,比例是2:1:1:1。”她把酱汁调好,把肉片放进去腌了十分钟。
开火,热锅,放油。把腌好的肉片一片片放进锅里,中火煎。煎到两面金黄,把剩下的酱汁倒进去,煮到收汁。出锅,摆盘,旁边放了一撮切好的卷心菜丝。
毛利小五郎学着做。他用刀背拍肉——第一下太轻,第二下太重,第三下把肉拍变形了。他磨姜泥,姜块太小,差点磨到手。他调酱汁,酱油倒了两次才倒够量,味醂倒多了,料理酒倒少了,最后出来的颜色不太对。
但他还是把肉腌了十分钟。开火、热锅、放油、煎肉。第一片放进去的时候油溅出来,烫了他一下,他忍住没叫。煎到两面金黄,把酱汁倒进去,煮到收汁。出锅,摆盘。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肉片有的煎过了有点焦,有的没煎够颜色太浅,酱汁收得不够干,盘子里一摊水。但卷心菜丝切得还行,至少是丝不是块。
五条小百合走过来,看了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尝了尝。毛利小五郎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她嚼了嚼,咽下去。“味道还行。姜味够,咸淡可以。但煎的时候火候要均匀,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没熟。下次注意。”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做的三道菜:味增汤,豆腐大小不一;玉子烧,形状像胖头鱼;姜汁烧肉,有的焦了有的没熟。但五条小百合说“还行”。对于这个从来不进厨房的男人来说,“还行”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下课的时候,五条小百合说了一句让所有学生都愣住的话。“今天的作业:回家做一顿饭,给家人吃。做什么都行,味增汤、玉子烧、姜汁烧肉,或者其他你们会的。下周交作业的方式是——拍照片,发到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