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依旧没理她。
白生霰的手已经按紧了刀柄,正要拔刀,驿丞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李巧嘴的袖子,把她往后拖。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驿丞压低声音,脸都白了,“这一伙人从皇城来的,排场不小,不知什么来头,你可别惹事!”
李巧嘴甩开他的手,不以为意:“皇城来的?那更好了!县丞千金正想找皇城的公子呢!”
驿丞急得直跺脚:“你瞎了眼了?没看见人家带着刀剑?真惹恼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光天化日,他还敢杀人不成?”李巧嘴嘴上硬气,声音却低了几分。
驿丞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昨夜他们住店,那公子的护卫一个比一个精悍,绝非寻常人家。你若真惹到不该惹的,别说是你,就是县丞大人也保不住你!”
李巧嘴眼珠一转,心里掂量了一下,却反而更来劲了:“那说明这公子身份金贵!若能攀上这门亲,县丞大人还不得重重谢我?”
驿丞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西跨院内,宋萋萂正在用早膳。她听见前头吵吵嚷嚷,放下粥碗,问阿桐:“外面怎么了?”
阿桐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撇着嘴道:“来了个媒婆,替什么县丞千金相看夫婿,盯上……盯上王爷了。”
宋萋萂眉梢微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倒是稀奇。”
“那婆子泼辣得很,驿丞都拿她没办法。”阿桐道,“白侍卫他们拦着,她也不怕。”
宋萋萂想了想,放下帕子,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公主——”阿桐想拦,又觉得拦不住,只好跟着。
彩儿也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西跨院,穿过前堂,便瞧见了门口的场景。白生晤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一见宋萋萂出来,忙敛了散漫神色凑过来,三两句交代了情况。
宋萋萂听完,嘴角微微一弯,提裙下了台阶。
“这位大娘,”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不知找我表兄有何贵干?”
李巧嘴正对着顾溟滔滔不绝,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眼前站着个年轻女子,身着天水碧襦裙,臂弯挽着浅粉披帛,容貌出众,气度从容,说话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两个丫鬟跟在后头,一个干练,一个乖巧。
“表兄?”李巧嘴愣了一下,目光在宋萋萂和顾溟之间来回扫了扫,心里犯起嘀咕。
宋萋萂含笑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顾溟身侧。她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开口打断。
顾溟负手而立,任她周旋。
李巧嘴堆起笑脸:“哎呦,这位姑娘,你表兄好生一表人才!老身是替县丞千金相看夫婿的,不知你表兄……可曾婚配?”
宋萋萂笑意未落,微微侧身,似不经意地朝顾溟那边偏了偏。
“大娘来得不巧,”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表兄与我,已有婚约。”
此言一出,李巧嘴的笑僵了一瞬。
顾溟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宋萋萂的侧脸上。她没有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