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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长街血染尘（第1页）

其实宋萋萂也在赌，有的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宋萋萂在软轿中，捏了捏眉心，张尚书是顾溟的人，说的话一藏一露，对自己多有提防。

不过从他的话中，能得知顾溟案子还未查全，那自己手里的供状许是至关重要的。

论到赌，便是不知这案子是顾溟让查的，还是张尚书为侍郎时，便察觉案子不妥，将案子禀报上去的。前者证明顾溟看重案子，也必然看重自己手中这份供词，必然想要的全；后者则说明顾溟可能只是无心插柳，偶然碰上柳弈昇的案子，闲来无事接手的。那自己手中的这份供词，想来他可以徐徐图之，不急于这一时，亦可以只为惩处罪者，不必一件一件剖清楚，那么供状拿出来也无甚用处。

不过，前任刑部尚书走得蹊跷，这也是宋萋萂想赌一把的原因，这案子不是面上这般简单。一个小小郎中经人授意改了几份卷宗，何人授意，缘何授意？纵使父皇有心，也不是桩桩与之相关。纵使舅父贪心，由下到上，便都是贪得无厌？总有个关窍不大对劲，宋萋萂不理朝政，想不出来，她又捏了捏眉心。

不过，这案子若真的是顾溟蓄谋已久，他未在第一时间点出舅父这个蠹虫，反而任其逍遥了几个月。宋萋萂不由得嗤笑，他也不是那般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在放长线钓大鱼，便意味着要牺牲不少饵料，这可是大景子民。他顾溟不是非黑即白。既然如此，那宋萋萂又多了几分把握，毕竟和这种重利益的人谈筹码，只是筹码轻重的问题，而不会被他一言拒之。

若是顾溟真的不肯松口，这份供状也无用，宋萋萂还有个法子，便是找到昔日外祖父相助的寒门学子，想来今朝不少在朝中任要职，求他们念在往日恩情，上书保下舅父。而今柳家，只有外祖攒下的清流名声，还能有点用处。一言一语的舆论，唾沫星子有时反倒能出乎意料。

这一招不算险棋，只因顾溟现下并未急着给柳弈昇定罪，除了等着柳弈昇开口，从而钓上来条大鱼，还有个顾虑想来就是柳氏在清流中一贯有威望，曾外祖父柳相白衣美谈，外祖父大景风骨之名讳。

有些话柳弈昇不便说、也不愿意说，不便说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人，不愿意说是因为说出来也变了味。但宋萋萂可以说。顾溟想挖深的，而不是只为了舅父这么一个小卒子大费周章。

顾溟未逼死柳家，只杀柳弈昇，三代不可为官，这处罚说真的，轻了。只论贪污一案，柳家也是配得上抄家的。想来也是因为柳家清名，怕适得其反，遭一众文人疏远。

宋萋萂思忖，到了外祖父积累下的清流名声，倒是大可以做做文章，她盼着柳家能在这份清名下安然度日。

“公主，到了。”顾安躬身道。

宋萋萂借着阿桐的手下了软轿，袅袅婷婷步入王府。

由顾安送到清棠居，临离开前，宋萋萂喊住顾安，“顾总管，本宫今日想见一见王爷，烦请顾总管带个话。”

顾安躬身应下，“老奴会告知王爷。”

入了清棠居，宋萋萂行至贵妃榻旁斜坐着，从衣袖中掏出墨迹干透的状纸，借着天光又细细读来。

阿桐在她的手边倒了一盏茶，无声息地候在她身侧。

更漏声声，月影西移。

宋萋萂由阿桐伺候着沐浴完，青丝半干散落，斜倚在贵妃榻上，小几上摆着今日从天牢带来的状纸。她手肘撑在小几上，掌心托着脑袋，正阖眼小憩。

忽而听得门外彩儿的声响，“公主，王爷到了。”

宋萋萂猛地睁开眼，将状纸妥帖折好，捏在掌心之中。

跫音渐近，珠帘噼啪一响，那人冷若寒冰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王爷。”宋萋萂行礼问安。

顾溟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粉面娇人，着月白寝衣，他不动声色闷闷地“嗯”了一声，“既然去了刑部，也该死心了，还找本王作甚？”顾溟也未坐下只肃立着。

“王爷先坐，萋萂有话要说。”宋萋萂亲自接过阿桐手中的茶壶，替那人斟了一盏茶。

顾溟掀了衣袍，落座，目光始终凝着宋萋萂，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王爷，萋萂想问，舅父当真罪无可恕吗？”宋萋萂落座问道。

顾溟眉头一紧，冷哼一声，掷地有声道，“其罪当诛！”

见他将话头堵死，宋萋萂抿着唇一声不吭。

“怎么？没话了？”顾溟再次一道冷哼。

宋萋萂再道，“王爷，萋萂所言不知对不对，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爷莫怪。”说着，她将手心里的状纸展开，抬眼瞥了那人一眼，与他视线恰巧相撞，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