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别装出我爸妈那样宠溺我的样子,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只在乎自己。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不啊,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原本的你。现在的你,各色各样的你,即使你没和我遇到的时候,我也用这能力见证了你的一切……我无疑是了解你的,所以——我们的结合是理所当然的。上一次……”
他皱了皱眉,继续说:“总是有一些东西阻止着你我的相见,比如他……比如突然出现的那些人。但是,这次不一样了,我想通了,我这次知晓全局。站在前人的肩膀,我一定能改变什么……”
(人家真正的回归者都没说这么确定的话,你就敢保证了……)
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看李行忆停止了划船,用船桨指着离“回归者”相差几寸的地方,那黑水还在顺着缠满黑藻的桨杆往下滴水……
我的间发性洁癖让我捂住眼睛,但是好奇心让我打开的指缝间,意外地窥得,那水下落的过程是透明的,洇在桃初衣服上却又是油质的墨黑。
我爬过去,用手指蘸了蘸,确实哦。
“你居然要护着你这相好吗?”
李行忆收回了船桨,唉,我还以为他要像击剑一样也指着我呢,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没有啊,我是研究这个黑水,你看。”
将黑了的手指给他看,他瞬间懂了,他有些迟疑:“那么……”
“所以我建议你也不要伤害他比较好哦。”
“哈?”
“在这场青春游戏里,我们应该成为互相扶持的好友,而不是让怀疑、妒忌、轻视这些负面情绪控制了我们。总而言之,多个人总是有好处的。这么多个副本还没建立起信任吗……好可惜啊。”
(你自己又信任谁了吗?)
「……你回来了。」
意识清明的那一刻,却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空中有张着十几条机械臂的扁头长身巨物,它的身上有着不知自然生长,还是印刻在上面的白色长痕,它的底部贯穿着白色的珠帘,运动中将水流划成透明无色的两半,由那里能看见像蛋清一样的天空,抑或是水底?
冰块般剔透,仿佛听见夏天它在玻璃杯里叮铃的撞击声,蓝色与白色的被格子限定成许多几何形的,是离我们很远水面之上,也像冬天将降雨时会出现的被划破了的、密集到另人恶心的棉絮天空。
底部还吊着许多,等等,我睁开眼睛看清了,居然是游泳圈?
许多在我眼中缩成了像素点的小人——篮球橙色、邮筒绿色、泥巴块棕色、医用口罩蓝色,在那船下的救生圈紧紧抓着。
既是为了救援的游泳圈,为何下面还搭乘那么多人呢,这反而让他们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不过,没人在意他们的生命吧。就像用死者指甲建造的巨船纳吉尔法,如果能搭上那船,就能参与建立新秩序之战了。」
我自动向李行忆介绍起来,想必是游戏系统自动回想起了我还有NPC这样的职责,我说出这些自己都不知晓的信息:“这是我们国家向游客开放的环国游船哦,你也可以试试,旅程一共三十分钟。你可以前往无何有塔搭乘,但是一天只有一班哦。”
说完这话我还向李行忆单眨了下眼,啊,玩家在控制我的身体干吗?
他好像被我迷惑了,向我伸出手来,在即将到达我面部的时候被我呼出的热气斥退回去……被吓到了?还是被那气息烫伤了呢?看起来是这样的,他捂着手说:“抱歉,上一次是这样的,我记得……你不喜欢。”
“那你知晓全局,是不是也能知道出口在哪呢?”
“我只是经历过这些,那时候我们的世界还没变成这么诡异的样子,是夜,是夜……”他有些受伤地捂住了半张脸,剩余的话模糊不清。
“我最……的地方,怎么可能?现在只能这样了吗?”
“没关系,我们先划船去那个无何有塔去吧。你不觉得,那下面吊着那么多人——和我们在金鱼列车那时很像吗?人们因求生意志而爬到那里,即使会死也要去那里。说不定那就是出路呢。”
“……是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我幻想着快速解决这些问题,然后逃离这世界的样子,那样子就像举着金杯站在人声鼎沸的礼堂里,我不会感到害羞,只会更加骄傲地高举着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但……到了那时候,我的身体还存在吗?
记忆经常像喝醉酒一样断片,飘飘沉沉,苟活于世,我突然想起在那被人为剪去的胶卷末尾,是我坠入黑水……笑声戛然而止。
「说不定有人把你救了呢?不要放弃嘛。」
(但是……那是工作日,又是常人难以注意到的桥底,我真能被发现吗。)
如果灵魂欣然战胜了一切困难,敲锣打鼓时却没有承接它的容器,那么,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