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也不过就是大地随意披散在田间陇头的草籽。
我本不该扬帆起航,只不过此刻落在了古镇的一叶扁舟上。
更何况颠覆万千荒地的小草,它们还在承载着痛苦。
我何其幸运,一颗草拥有了情感。
满园子的风挟着木叶吹过,就带着我去两个不同的时代。
月华如练,我逃离了致命的光芒。清风疏朗的夜,我要一夜又一夜地吟诵,“我们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我一人坐在游船的一端,而此刻我正为水中的倒影着迷。
光影的交叠使她意气风发,背对着此时的月光,她的身影被晕开了一层柔边。
仿佛下一秒就要以同样的笑意望着我,向我伸出手来。
长桨激荡出一圈圈水纹,她的神情似是陷入迷茫,倏忽间碎成一片片,却留给我想象——少年的凌云壮志。
我抬起久躬的头,人齐了啊,我们在桨声灯影中起航了。
忽略右侧外地游客的惊叹和他们手中正摄像的手机,不去看后方气氛到点正耳鬓厮磨的一对情侣,无暇顾及及左侧孩子们天真的嬉闹。
正月十五早就过了,桥畔、岸上人流熙熙攘攘,艄公踩在盛满翠色的河中船上,一边哼着水乡哝语,一边向游客介绍古朴的民俗。
经过水中搭建的高台,身着古代服饰的女性向我们挥舞着染帕。
可船行久了,人们也就自然不感到新鲜了,或是与人交谈,或已摆弄起手机。
华灯初上,夜如昼,只有船下的黑水配合起伏的桨声,奏出阵阵水声。
周围尽是节日氛围的红黄灯光,我看着黑水,古城在下面重新倒筑成另一座城。
距离的遥远使其倏忽幻化成一片诡奇的构象。这里违背了欧几里得几何定理,在光的折射下,一切定律也不再生效。
我讶异地发觉,吊脚楼的地基似乎也可以做房顶。
棕褐色的木柱子盘亘弯曲,其上的油漆未干,就在倒像中刺向黑夜。
楼间星星点点的光是有人进出,黑洞洞的窗则昭示着房主不在家。尖尖的四个角搭起的楼高到了魔幻的程度。
我无端地想到,如果一切都是反的呢?这是说水中倒影与现实,也是说我们所在的游戏世界和高维世界。
就像薛定谔的猫,它有时活着,有时死去。
由上帝掷骰子来得出,草率吗?二分之一的概率。
「不,那个世界并没有你的对应体,你只是一串代码。」
(……但我觉得为一个人编一个世界也是可能的。)
如果你是被研发的ai,为了让你拥有情感更智能什么的,就真有可能。
虽然你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比较平凡……我看的动漫就是那样的,世界就是个游戏,游戏世界观复杂残酷,仅仅为了培养谁的自我意识。
「你真的想多了……这个世界或许有人随时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正如你想的那样。但你认为自己在高维世界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仿佛被那言语刺痛,我在无尽的下落感中猛然醒来。
窗帘拉上,房门紧闭,蜷于被窝时,我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存着奇妙的黑色。
不对啊,在这之前我从不做梦,于是那些东西成为我唯一的梦境了吗?
仿佛还能回想起那座古镇,房间未遮全的光是黑水上波光流转,家中略硬的床板是木船的质地。
然后,远处火车鸣笛声不断,如同河水轻轻拍打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