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骂是爱,妈妈也说那是她在关心,蓝序不懂为什么关心和爱总是愤怒的。惶恐的。
“我妈说,每次我生病她见到医生都有很大压力,她觉得医生,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在责怪她。”这是蓝序从来,也不可能想到的角度,“哪有人责怪她?”
“有的。”卢白点头。
有的。
书上都说“养不教父之过”,而现实里,千错万错从来都是妈妈的错。
。
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无云,银杏树叶铺满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却在“为你好”又“不知好歹”中脆裂成枯黄的尖锐的烦躁。日光晃眼,刺眼,只叫人晕眩,透过眼皮蓝序清楚看见毛细血管血流汇入耳蜗流向大脑,哨声,嘶鸣,沸腾,喷薄,终于。
爆发。
“我不知好歹?”
质问伴随剧痛和淤积的血块。
“那我又是犯了什么罪你要这样莫名其妙?‘为我好’?这么多年过去到现在还要站在自己的立场自以为是说‘为我好’?人总要成长的吧?你活也活大半辈子了,做父母也快30年,就,没有一点长进的吗?”
…………
从小时候听到“为你好”感觉惭愧,到逐渐烦躁,到想反驳却又无从言说,到那天,她将淤积多年的愤怒咆哮。
冯止澜驻足,愣怔,人行道旁两个游客捧起落叶抛向空中,澄黄飞舞漫天,秋风拂,光斑也变成有脉络的小扇子。
突然,风转了个弯儿。
“快点走啊!”妈妈在喊了。
枯叶扑簌簌掉落,如同下坠的子宫内膜,冷空气深深入肺,她双唇紧闭,她睁开眼睛,她在心底笑话自己。
想也只是想。就像每一次每一次,她的愤怒、委屈、痛苦、不解,最终还是,隔着人行道,妈妈在一边,她在另一边,她又一次,什么都没说。
。
“不忍心啊。”蓝序叹气,撅着嘴,气妈妈,气自己,气,不知道。
她不理解,她试着去理解,她还是不完全理解。
但,“你不知好歹”,那样伤人的话,多么愤怒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都一样。”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的姜与说,平静地。
“你也不会跟他们吵吗?”
“我就不会吵架。泪失禁体质骂人都骂不利索。”
“你居然还会哭吗?”蓝序瞪俩纯真大眼睛,“我不信。”
姜与:……
“我妈我爸整天说我闷葫芦,说他们两个吵架我在旁边没反应,训我我也没反应。”
“系统加载中是吧。”
“憋大招。”
“对啊,只不过憋着憋着就,憋回去了。”她笑,“有时候我也会应激。我家原来那个窗户还特别方便,有时候我脑子一热也会想,很简单啊跨出去一步登天。”
她们看着她。
她却还在笑,“所以身体跟不上脑子还是有好处的。等身体有反应的时候脑子已经退热了,我就想,靠凭什么啊,我死了能干吗?”
卢白收回目光。她记得那扇窗,她和姜与曾一起躺在她的小床上透过那扇窗看天。夏季的天空总是湛蓝,还好,还好那扇窗还是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