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咳……我出去跟他们讲……不能抢……”
陈默一只手按着父亲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是不容违抗。
“爹,你别动。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非要去硬拼?外面有十几个快饿疯了的男人,自己腿上还受着伤,跟十几个人打,那纯粹就是寻死。
分粮食?地窖里的粮食是全家过冬的依仗,今日分了,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人要是生了贪心就没有止境,特别是在饥荒的时候。
必须用计。
陈默的目光扫过墙角那把擦得发亮的铁镐,心中有了主意。
他没朝着院门走去,反倒搬来一块石头垫脚,用手和脚,没一会儿就爬到了自家的矮土墙上。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墙头上那个瘦弱身影被围在门口的村民们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望着。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神情看不清,只感觉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袭来。
陈默坐到墙头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受伤的腿卷着。他从高处往下看,眼神直直锁定人群最前面的孙大柱。
“孙大柱。”
他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弟弟昨天半夜去世的,今天天刚亮,你不赶快去挖坑安葬他,还带人来砸我家的门?”
孙大柱被他瞅得心里发慌,可一想到弟弟冰冷的尸体,一股邪火又冒上头顶。
“就是因为我弟弟死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家有蛋吃有粮吃,你却对濒死之人不加救助,我弟弟就是被你这类人给害掉的!”
“对!他家有粮!”
“分出来!”
人群里有人跟着鼓噪,气氛再次变得狂躁。
陈默没说话。
他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地,一圈又一圈地解开自己右腿上缠着的破布条。
布条上粘着干涸的血迹,以及黄色的脓水,一圈一圈往下掉落,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便弥漫开来。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院外传来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不是伤口。
那是一团烂肉。
皮肉全都翻到了外面,边缘呈现出黑色,中间是红白相间的模糊血肉,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液。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乱飞,想要落下来却又不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