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看着那块腰牌,眼底的防备与寒意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她一把将江明砚拉到自己身后,看向陆云裳的眼神中,再无半分昔日的结盟之谊,只剩下彻底的离心与厌恶。
“好,好一招一石二鸟。”
楚玥怒极反笑,字字诛心:“你故意撤走暗卫,放任这刺客摸到阿砚的汤碗前下毒,直到他留下这块腰牌的铁证,你埋伏在暗处的人才出手将他一击毙命,再藏尸枯井。你这招‘引蛇出洞’,玩得真是漂亮!”
站在陆云裳身后的楚璃闻言,宽大袖袍下的指节猛地一紧。
乐清宫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苏婉的存在!
楚玥理所当然地以为,昨夜暗中-出手打翻毒汤、将太监药翻藏进枯井的人,是陆云裳早就埋伏好的暗卫!
楚璃下意识地看向陆云裳的背影。
她知道,只要陆云裳此刻供出苏婉,便能洗清这“故意设险局”的嫌疑。
然而,陆云裳却没有开口。
她那笔挺的绯色脊背没有一丝弯折。
为了替楚璃掩盖私带苏婉进宫的欺君之罪,更为了成全苏婉那份体面退场的自尊。
陆云裳极其清醒地,将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臣为了查案,手段确有偏激。”
陆云裳迎上楚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嗓音犹如碎玉击冰,“但结果殊途同归。刺客已死,江姑娘毫发无损,而这块腰牌,足以让长公主万劫不复。”
“毫发无损?!”
听到陆云裳这般云淡风轻的承认,楚玥彻底被激怒了。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陆云裳胸-前的绯-红官袍,眼尾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红痕:
“难不成本宫还该谢你这救命之恩?!陆云裳,你是在拿阿砚的命在赌!若是你的人昨夜动作慢了半息,若是那毒汤溅到了她唇上,你拿什么赔?!拿你这身六品官袍,还是拿你的命?!”
面对楚玥暴怒的质问,陆云裳没有退后,任由官袍被揉皱。
她那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楚玥,眼底是一片作为执棋者的绝对冷酷与孤绝:
“殿下,权力的倾轧,从来都要见血。臣是大理寺推官,臣眼中只有翻案的铁证。只要能拿到证据,莫说是江姑娘,便是臣自己的命,也一样在这赌桌上。”
“好……好一个冷血的孤臣!”
楚玥怒极反笑,猛地一把推开陆云裳。
她极度排斥地倒退了两步,将江明砚死死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陆云裳的眼神中,再无半分昔日的结盟之谊,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冰冷:
“这案子,大理寺自己去审。乐清宫,恕不奉陪。送客。”
楚玥拂袖而去,朱红的殿门在陆云裳面前重重阖上。
陆云裳站在门外轻叹一声道:“殿下,此事怕不是您不管便可作罢了……”
……
一个时辰后,大明宫,御书房。
“啪——!”
那块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腰牌,连同陆云裳连夜整理出的江南盐案假账,被狠狠砸在了金砖上。
楚翎帝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雷霆之怒压得满殿宫人伏地猛颤。
“好个楚昭华!朕念在姐弟情分,只将她禁足反省,她竟敢把手伸-进朕的后宫!为了掩盖江南的烂账,为了杀人灭口,竟敢在玥儿的乐清宫里投毒!”
案情呈递御前,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楚翎帝根本不关心死的是哪个太监,他只看到长公主为了利益,竟敢危及他最宠爱的昭宁!
若她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也……
“传朕旨意!长公主楚昭华,纵容门客贪墨盐税,且心思歹毒、残害内闱。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刻发配岭南烟瘴之地,无诏永世不得入京!”
圣旨一下,满殿死寂。
陆云裳跪在玉阶之下,听着这道本该让人痛快的圣旨,心底却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