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们的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那一双双原本精明市侩的眼睛,此刻瞬间充血,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堆银子,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银光,比冬日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眼,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死寂了一瞬。
那可是现银!白花花、沉甸甸、还打着官印的现银!在这银票横行、现银紧缺的年头,这一车银子,就是实打实的命!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紧接着,便是像是开水锅炸裂般的沸腾声。
“疯了……四公主真的疯了!”
“溢价两成?还是现银结账?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杜衡之也被这扑面而来的银光晃花了眼,但他毕竟是官,理智尚存,指着银子手都在哆嗦:“殿下!这不合规矩!私相授受盐引是重罪……”
“规矩?命都没了还讲什么规矩!”
楚璃尖叫着,披头散发地扒在车辕上,手里挥舞着一锭大银,像是招魂的幡: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本宫!”
“我有!草民有!”
人群中,苏婉安排的胖掌柜率先挤了出来。他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手里高高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盐引,拼了命地往马车前冲,甚至一把推倒了挡在前面的老人:“滚开!别挡老子的财路!殿下,草民这里有两百引现票!”
杜衡之大惊,厉声喝道:“拦住他!不许……”
“给他!都给他!”
楚璃直接从箱子里抓起两锭足以砸死人的大银,像是扔石头一样狠狠砸进那胖掌柜怀里。
胖掌柜哎哟一声接住银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开满口黄牙,狠狠一口咬在银锭上。
“咯嘣”一声脆响,令人牙酸,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火热到了极点。
胖掌柜举起带着牙印的银锭,脸上五官因为狂喜而挤作一团,扭曲得有些狰狞:“是真的!是真的足色官银!两成溢价,一分不少啊!”
这一声,就是投入油锅的火种。
原本还存着几分观望矜持的商贾们,瞬间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真是现银?!”
“我也有!殿下收我的!”
“别挤!那是我先看到的!”
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疯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马车前挤,生怕晚一步这疯公主的钱就被别人骗光了。
然而,更多的人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手里虽然有盐引的份额,但那东西还压在盐运司里做“抵押”和“周转”没提出来!
“杜大人!开库!我要提货!”
“把我的保证金退给我!我不存了,我要把引子拿出来卖给公主!”
刚才还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盐商们,此刻仿佛一群讨债的恶鬼,瞬间调转了矛头,如潮水般涌向杜衡之和盐运司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那是现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快让盐运司把我们的引子吐出来!晚了公主就不收了!”
杜衡之彻底懵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因贪婪而变形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像狗一样听话的商人,此刻为了银子,竟真的敢变成狼来咬主人!
“反了!都反了!”
杜衡之被推得发冠都歪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今日盐运司不办公!都给我退后!谁敢冲击官衙,按谋反论处!来人!把这些刁民赶出去!”
兵丁们拔刀想要威慑,可若是平时,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商人们早就散了。
可今天不一样。
公主就在那儿坐着,那是真金白银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