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云裳目光沉静,声音也压得极低:“我如今调去西膳,冷宫那头——你替我盯着些。”
青槐愣了愣:“你是说,那位……四殿下?”
陆云裳微微颔首,神情平和,看不出丝毫情绪:“你若方便,每旬送些汤羹点心进去,最好能见上一面。若她衣物用度有变,或有人对她言行不善,宫里又有何人往来异样,你便来告诉我。”
青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有些为难:“可那是冷宫……管事的姑姑凶得很,连咱们灶上几个做惯粗活的婆子都不愿接那差事,我也……不一定应付得来。”
陆云裳从袖中取出一块精致的小铜牌递给她,铜面雕着一枚“膳”字纹印,边角磨得温润发亮:“这是之前我为了送膳方便找人讨的,我调往西膳后,这牌子我也用不上,留给你出入方便些。若旁人问起,你便说是二殿下吩咐,叫人时常送点尝味点心与她,无人会细问。若真有什么难处,也别强行,量力而为便是。”
青槐这才接过,眼神却还是带着几分不解:“云裳,你认识四殿下也没多久?怎就……这般上心?”
“是啊,我与她不熟。”她轻声重复一句,却语气淡得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不过她是皇女,生来便该锦衣玉食、有人庇护,不该年纪轻轻就被送入冷宫,任人欺侮。”
青槐张了张嘴,像是还有话要问,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陆云裳轻轻掸了掸袖口的褶皱,低声道:“至于为何上心……”
她并未说完,语气平缓如常,目光却落在远处炉灶边袅袅升起的白烟上,心中暗道,若她这一生不再高位临朝,那便也不再有前世那般因果了。
“……只当是我图个心安罢了。”她轻声补了一句,唇边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也算她有幸。”
青槐听不大懂,只当她是心善,忍不住轻叹一声:“你放心罢,我会替你多留意的。那位小殿下年纪小小的,模样生得乖,孤零零的,看着也怪招人疼的。”
陆云裳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手里那枚香囊的温度似乎还未散去。
那人若不是被逼进绝境,是不是……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呢?
她心念微动,旋即收敛了表情,语气平静:“这件事别告诉旁人。”
青槐忙不叠点头,语气郑重:“嗯,我记下了,你放心”她说着,伸手将那包银子又塞回陆云裳怀里,神情带了几分倔意:“这银子你收回去,我不是为了这个才答应你的。”
语气不重,却有少年人的认真与坦率,清清爽爽。
陆云裳却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手,将银子重新塞回她掌心,语声柔和道:
“拿着吧,就当是让我心安。”
她唇角微弯,眸色温淡:“你若真记我这份情,将事办妥了,才算还我;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青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只低头应了一声:“……那我先替你收着。”
……
陆云裳简单收拾了一会,便提着一个小包袱出门与东膳灶头几人一一道别,文和心原本还想招呼人来帮忙,见她轻轻松松便拎起所有行当走出来,不由瞠目摇头:“你这叫家当?也太干净利落了。”
陆云裳只是笑了笑:“带得再多也用不上。”
文和心想了想笑道:“也是,我们那边东西都齐!”
说罢,文和心便领着陆云裳一道穿过尚食局西厢,转入通往内廷的长廊。西膳位于内廷偏西,紧贴昭宁公主的乐清宫,不似东膳那般人来人往,挑选出来伺候昭宁公主的,非得是尚食局得令的上等婢女,连灶头们说起,也都带着一丝仰望意味。廊间风清竹影,偶然传来几声轻燕啼鸣,比起之前的环境不知好了多少。
文和心领着她一路熟门熟路,边走边笑道:“咱们西膳人少事紧,比不得你东膳那边热闹,但你如今身份不比从前,我可是给你挑了个清静地儿。咱俩同住一个小院,院里就你一人一屋,清净得很。”
说罢,她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一处朱漆小门:“到了。”
那是一处紧邻御花园的小院,青砖白墙,院中有棵老枇杷树,枝叶繁茂,夏意未尽时尚能遮凉。院门干净利落,台阶上连半点尘土都不见。
文和心推门进去,引她入了西侧一间耳房:“我在这头住,你在那头,院里只咱两人,这屋子原是留给副司的,现在正好空着,你暂且住下。”
陆云裳轻轻踏入屋内。
榻榻上铺了细麻软席,几案上已备好香炉、茶盏与点心,甚至连洗漱的热水都已备好,显然是文和心特意吩咐过的。
“这般安排,会不会太张扬?”她转头看她。
文和心却摆摆手:“你如今掌二公主膳食,算得上小半个主事,再说了,是昭宁公主点名要你来伺候的,谁敢多说一句?”她顿了顿,颇有意味地一笑,“真有人心中酸你,大可以去御前跟尚膳大人告状去。”
陆云裳闻言失笑,却未再多言。
她将手中的包裹轻轻放在案上,仔细打量起屋内陈设。
这屋子虽不华贵,但一案一几皆收拾得干净整齐,床榻靠窗,帘布素雅,连炭炉都添了银丝熏罩,可见照拂之细致。这等清净安稳的去处,于尚食局中层婢女而言,已是罕见的体面与恩遇。
文和心瞧着她眉眼间的平静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打趣道:“你这模样,可真不像是十岁的孩子。换作旁人头一回来西膳,准得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我那会儿啊,手都抖得打翻了两盏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