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宋这一招“诈”,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换作寻常宫女,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陆云裳被迫仰着头,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惊恐到了极致。可若是细看,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却掐得发白,以此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
眼泪适时地涌上眼眶,她并未急着辩解,而是先让那泪珠滚落下来,砸在许宋的手背上。
“掌膳明鉴……”
她声音哽咽,却因为下巴被挑起而显得有些破碎:“奴婢不过是初入宫门的无靠之人,家中早无父母,入宫前连块像样的冬衣都未穿过……奴婢若真有靠山,昨日哪怕碎了御盏,自然也会有人替奴婢遮掩,又怎会落得……差点被拉去慎刑司的下场?”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的坦诚:
“正是因为没人教,奴婢才慌了神,只想着把听到的都说出来,或许掌膳能看在奴婢诚实的份上,饶奴婢一命。至于青柳姐姐为何那么说……奴婢真的不知道,或许……或许是她太急了?”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她的身世凄惨,假在她那句“慌了神”。
许宋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破绽。
这丫头的逻辑,倒也能自圆其说。若真有靠山,确实不必演那出苦肉计。而且,青柳那日的慌张做不得假,或许……真的是青柳那个蠢货自乱阵脚?
许宋心中百转千回。
若是装的……那这未免也演得太像了些。
不过,是人是鬼,试一试便知。
许宋缓缓收回戒尺,自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刚才那滴泪,仿佛那是脏东西。
“也罢。”
她语气淡淡,像是突然放下了某桩小事,“老身便信你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像是随意的点拨,又像是警告:“你也是个聪明的。聪明人,在这宫里活得久。”
话锋一转,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弧度,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陆云裳脸上扫了一圈:
“但若是太聪明……甚至把聪明劲儿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宫里也不缺替人收尸的。”
陆云裳依旧低头,身子微微发抖,温顺道:“奴婢……谨记掌膳教诲。”
许宋看着她这副鹌鹑模样,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深紫织锦的衣袍拖曳过青砖地面,快步行至回廊转角,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未停,只微微侧了侧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然你如此擅长哄骗……哦不,哄殿下开心,那明日起,冷宫的膳食便由你去送。”
话音一落,风像是忽然静了一瞬。
冷宫?
——冷宫送膳,本就是最苦的差事,宫人避之不及。
陆云裳静静立着,知道是白日惹了麻烦,夜里许宋故意罚她泄气,只能轻声应道:“是,奴婢领命。”
见她答应的爽快,许宋心中郁气倒也消散不少,没再看她,转身离开时心里已在盘算该派谁去暗中盯着陆云裳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