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敷衍,楚璃又眨巴了两下眼睛,压低声音道:“她们都说我是丧门星,谁沾上我谁倒霉。姐姐给我吃好吃的,不怕被嬷嬷发现打板子吗?”
这话听着像是童言无忌,可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通透。
她知道自己是“丧门星”,知道别人对她避之不及,甚至知道……陆云裳刚才的举动是违规的。
这小鬼,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陆云裳眸光微沉,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无害的小宫女模样。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奴婢只是不想殿下饿死。毕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替楚璃擦去嘴角的馒头屑,语气幽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楚璃身子微微一僵。
那双总是湿漉漉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超越年龄的深沉,但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把剩下的半块馒头往怀里一揣,蹭了蹭陆云裳的手背:“姐姐真好。姐姐做的馒头,比那馊掉的鸡蛋羹好吃多啦!”
陆云裳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馊掉的鸡蛋羹。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那是馊的。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被某种复杂的情绪轻轻拨了一下。
懂事得让人心疼,却又敏锐得让人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没人管的野草,这分明是一株哪怕在烂泥里,也要拼命扎根往上爬的……毒藤。
“既然殿下吃饱了,那奴婢便告退了。”
陆云裳收回手,提起那个装着馊饭的食盒,转身就走。她怕再待下去,自己那颗复仇的心,真会被这小鬼给带偏了。
“姐姐!”
身后传来楚璃软糯的呼喊。
陆云裳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
楚璃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她缓缓松开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掌心里,赫然握着一块磨得极其锋利的碎瓦片,因为用力过猛,掌心已经被割出了一道血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热乎乎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那渐渐熄灭的炭火,眼神中那种稚嫩的天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陆、云、裳。”
她在舌尖轻轻滚过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猎物。
哪怕陆云裳重活一世,怕也没想过,自己头一次见楚璃便看走了眼。若真是寻常孩童,哪会懂得藏起利爪、步步设防呢?
更深露重,积雪覆在青砖宫道上,宛若一层浅薄的银霜。
陆云裳提着空食盒缓步前行,转过两道宫墙后,尚食局那扇黑漆大门便已隐约可见。
“嗒。”
一声轻响冷不丁敲进耳中,一柄乌木戒尺横在她颈前,寒意迫人,像是一道不动声色的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