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将京城西郊的“安乐庄”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林潇渺站在新建的“农学社”二层的木廊上,眺望着眼前绵延数百亩的试验田。田里的晚稻正值抽穗期,沉甸甸的稻穗在晚风中摇曳,泛起层层金色波浪。田埂间,数十名穿着统一短褐的年轻学子正忙碌着——有的在观察稻株长势,有的在记录数据,还有的在一丝不苟地疏通水渠。这是她入京后的第三个年头。“安乐郡主”的封号,是当年边疆战时因大棚蔬菜之功所得。但比起这个封号,她更在意眼前这片试验田和这座农学社。这是她向皇帝请旨建立的,专门教授农业、水利、算学等“实用之学”,收的多是平民子弟和落第书生。起初被朝中清流讥为“不登大雅之堂”,如今却因年年改良农具、培育良种、增产显着,渐渐在京郊一带有了口碑。“郡主,该用晚膳了。”春草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意,“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葱烧豆腐,用的可是咱们农学社自己种的新豆子。”林潇渺笑着接过:“阿豹和苏姨那边有消息吗?”“有。”春草压低声音,“阿豹今早传信,说守山人村落一切安好,长老们派人定期巡视‘观星台’方向,暂时没有发现‘暗渊’异动。苏姨和小宝也很好,小宝如今跟着村中猎手学射箭,据说准头不错。”林潇渺点点头,心中稍安。当年那场“山魈袭庄”之战,虽然最终击退了敌人,但也让她意识到单凭农庄之力难以应对更大危机。后来入京、封爵、建学社,每一步都是在为那最终的“归墟之战”积蓄力量。只是三年过去,当年的紧迫感似乎被京城的繁华消磨了许多。三星聚首之后,地脉虽有异动,但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爆发灾难。“暗渊”也沉寂下来,仿佛消失了一般。但林潇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玄墨呢?”她问。“王爷一早被召进宫,至今未归。”春草回答。林潇渺眉头微蹙。最近朝堂风波不断——北境鞑靼蠢蠢欲动,南疆又有土司叛乱,皇帝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玄墨虽是闲散王爷,却因当年在北境的战功和后来在边疆的出力,被重新起用,常常参与军机议事。正想着,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亥时三刻,玄墨才回到安乐庄。林潇渺没有睡,在书房里对着烛火看农学社的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见玄墨面色凝重,心中便是一沉。“出事了?”玄墨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信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北境发现大规模异动,疑似‘暗渊’余孽集结,目标不明。另,有探子回报,见一队神秘人押送数个巨大铁笼北上,笼中似有活物,气息诡异。”林潇渺看完,手微微一紧。“他们终于动了。”她低声说。玄墨点头:“而且选在这个时候。鞑靼正在边境集结大军,朝中注意力全在北疆战事。若‘暗渊’趁虚而入,图谋‘归墟之眼’……”“我们当年担心的事,终究要来了。”林潇渺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标注着“迷雾岭”的空白区域,“三年了,我以为他们放弃了,原来是在等机会。”“不只是等机会。”玄墨也走过来,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暗卫查明,那队押送铁笼的神秘人,行进路线避开了所有官道和关卡,专走荒山野岭,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他们中途多次与各地商队秘密接触,收购了大量物资——粮食、药物、还有……硫磺和硝石。”林潇渺瞳孔微缩。硫磺和硝石,除了制作火药,在某些邪祭仪式中也是必需品。“他们准备充足,志在必得。”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阻止,但不能以朝廷的名义。朝中清流视我为异端,武将也未必信我。若大动干戈,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政敌抓住把柄。”玄墨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你想亲自去?”“是。”林潇渺没有犹豫,“当年我从迷雾岭归来,就发誓要终结这一切。三年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天。农学社培养的学生,有几个身手和胆识都不错,可以带上。守山人那边,也需立刻传信,让他们加强戒备。”玄墨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陪你去。”林潇渺一怔:“你?朝堂这边……”“皇帝病重,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我留在京城也是如履薄冰。”玄墨淡淡道,“与其卷入夺嫡漩涡,不如北上,做点真正有用的事。而且……”他看向林潇渺,“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林潇渺心中一暖,却仍摇头:“你身份不同,万一……”“我的身份,三年前就选过了。”玄墨打断她,目光深邃,“选的是你,是农庄,是种田打灰当‘保安队长’的日子。如今不过是履行当年的承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窗外传来夜鸟啼鸣,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林潇渺以“回乡省亲”为由向皇帝告假,带着二十名精选的农学社弟子和十名玄墨的暗卫,伪装成商队,悄然离京。队伍行至北境与迷雾岭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时,天色已晚,众人投宿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林潇渺正在房中查看地图,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短两长——是约定的暗号。她打开门,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闪身而入,随即单膝跪地:“庄主!”林潇渺定睛一看,竟是当年农庄的老部下,被派往守山人村落联络的阿豹!“阿豹?你怎么亲自来了?”林潇渺连忙扶起他。阿豹面色焦急:“庄主,出大事了!五日前,守山人村落遭遇袭击!”林潇渺心一沉:“什么?山伯和云芝长老他们……”“四位长老都无恙,但村落损失惨重。”阿豹声音沙哑,“袭击者是‘暗渊’的精锐,他们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条绕开‘迷心雾’的秘径,趁着夜色杀入村中,抢走了守山人世代守护的几件古物,还……还杀了不少村民!”林潇渺拳头握紧:“什么古物?”“据云芝长老说,是先祖留下的、与‘归墟之眼’有关的祭祀法器。还有……”阿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块石碑的拓片,上面记载着如何通过‘归墟之眼’外围最后一道屏障的‘血祭之法’。”“血祭?”玄墨从屏风后走出,面色铁青。“是。”阿豹点头,“云芝长老说,那拓片本已毁去大半,但残留的内容……足够指引人用活物祭祀,强行打开一条通路。那些铁笼里的东西,恐怕就是……”林潇渺和玄墨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山伯让我转告庄主,”阿豹继续道,“他算出‘归墟之眼’下一次地脉波动的日期——就在九日之后。若‘暗渊’要动手,必在那时。而且,长老还说……”他犹豫了一下:“还说,袭击村落的人中,有一个人,气息让几位长老觉得……莫名熟悉。那人始终蒙面,但出手时的招式,带有皇室武学的痕迹。”皇室武学?林潇渺猛地看向玄墨。玄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客栈房间内陷入压抑的沉默。玄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皇室武学……”他喃喃重复,声音低沉,“朝中皇子,除了我,练过那种刚猛路子的,只有……”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潇渺已经猜到。三皇子,玄烨。皇帝第三子,生母早逝,自幼养在军中,以骁勇善战着称,在边关屡立战功,深得部分武将拥戴。此次鞑靼犯境,他就是主帅之一。“若真是他……”林潇渺艰难开口,“那他勾结‘暗渊’,图谋‘归墟之眼’……为何?”玄墨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说为何……或许是为了那个位子。皇帝病重,太子虽立却软弱,几位皇子明争暗斗。若能得到‘归墟之眼’中的力量——无论是传说中上古神魔遗留的宝藏,还是‘星钥’残留的威能——足以改变一切。”“可他不知道那东西的危险!”林潇渺急道,“‘归墟之眼’不是宝藏,是封印!是通往混沌的裂隙!”“他知道。”玄墨摇头,“正因为知道,才会铤而走险。若他能控制那股力量——或者只是放出里面的东西,制造混乱——他便能在乱中取势。当年‘暗渊’图谋此事,如今他接手,不过是借刀杀人。”林潇渺心中一片冰凉。若此事涉及皇子夺嫡,那就不仅仅是“暗渊”邪教的阴谋,而是动摇国本的大祸。“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抵达‘归墟之眼’。”她迅速冷静下来,“阿豹,守山村落的损失如何?还有多少战力?”“伤了二十多人,死了七个。”阿豹咬牙,“但几位长老说,守山人的职责未了,愿倾尽全力相助。云芝长老还让我带了一句话给庄主——‘山灵说,时机已至,星钥之主,当赴归墟。’”星钥之主。林潇渺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吊坠,那枚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回应着什么。“传令下去,”她沉声道,“明日寅时出发,日夜兼程,务必在七日内抵达迷雾岭深处。另外,阿豹,你立刻返回守山村落,告诉山伯和云芝长老,就说……”她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带着凛冽寒风,直扑林潇渺!玄墨反应极快,一掌拍出,将那黑影震飞。黑影落地,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怪鸟,体型如鹰隼,羽毛却黏腻湿滑,散发着腐臭气息。它被玄墨掌力击中,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但临死前,竟发出一声沙哑的人言:“林氏女……归墟……等你……”,!然后彻底气绝。房间内一片死寂。春草吓得脸色苍白,阿豹护在林潇渺身前,玄墨目光凝重地检查那只怪鸟。“是被人用邪法控制的尸鸟。”他沉声道,“用来传递恶意,也是警告。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甚至……知道我们已经出发。”林潇渺看着那只怪鸟,心中反而平静下来。“那就更说明,我们走对了。”她说,“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轮流守夜,武器不离身。明日一早,按计划出发。”雨,终于落下。七日后,迷雾岭深处,守山人村落。林潇渺一行抵达时,已是黄昏。村落比上次来时萧条了许多。许多木屋被焚毁,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村口那株巨大的古树,也被烧去半边树冠,枝叶焦枯,像一只伤残的巨手伸向天空。但村民们没有倒下。青壮年手持武器,在废墟间巡逻;妇孺老弱藏在后山岩洞中;几位长老守在那座形似庙宇的建筑前,等着他们。“林姑娘。”山伯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苍老嘶哑,但眼神依旧明亮,“你终于来了。”“山伯,我们来迟了。”林潇渺躬身行礼,心中愧疚。“不迟。”云芝长老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山灵说,你会来。而且,你带来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她看向林潇渺身后那群年轻学子,又看向玄墨和暗卫,微微点头。“那些古物和拓片……”林潇渺问。“被抢走了。”石坚长老闷声道,“他们从后山秘径潜入,避开了我们所有岗哨。为首那人,武功极高,我和木青联手,也未能留下他。”木青长老脸色阴沉:“他出手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分明是军中的路数。而且,他虽蒙面,但那双眼睛……我见过。”“在哪里见过?”玄墨追问。木青长老看向他,缓缓道:“十年前,先帝北巡,我曾随山伯出山,远远见过御驾。那人的眼睛,和当年御驾旁一个少年将军,一模一样。”玄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三皇子玄烨。”他沉声道,“我的三皇兄。”众人沉默。林潇渺握紧拳头:“他现在人在何处?”“他们抢走东西后,并未离开迷雾岭。”云芝长老道,“我们的人在追踪时发现,他们向着‘归墟之眼’方向去了。而且……”她顿了顿,“昨夜,观星台方向传来异响,有诡异的红光冲天而起,持续了约盏茶时间。山灵感应到,‘归墟之眼’外围的封印,被人触动了。”什么?林潇渺心头剧震。“他们已经开始‘血祭’了?”玄墨急问。“不是真正的血祭。”山伯摇头,“更像是试探。那些铁笼里的东西,恐怕是被用作‘探路石’。但一旦他们找到正确的方法,真正的大祭,随时可能开始。”“还有多久?”林潇渺问。山伯抬头看天。浓云密布,但透过云隙,仍可见三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在缓缓向中央汇聚。“三星已经接近。下一次地脉波动,在两日后的子夜。”他看向林潇渺,“那是最可能的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机。”林潇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玄墨,看向阿豹、春草,看向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两日。”她说,“诸位,敢随我走这一趟吗?”无人退缩。远处,观星台方向,隐约又有诡异的红光闪烁。夜风呼啸,吹过焦黑的古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归墟之门,正在缓缓打开。:()我的种田kpi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