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已经震撼无言了,长辈们的针锋相对,唇枪舌战,太热闹了,他根本无法插话!
幸好,大臣们都庄重站立,并没有对他的长久沉默提出意见。
他坐直身体,认真听建文皇帝的见解。
建文皇帝:【他用礼法打你,那你用圣人言打回去!先问他,《春秋繁露》中的“君为臣纲”怎么解释。】
太宗皇帝:【正面辩驳,确实是个方法,就是磨叽。】
建文皇帝:【三次改太祖实录,就不磨叽了吗?】
朱祁钰努力忽视两位长辈的吵架,转达了建文皇帝的问题。
台阶下,已经从王府长史升职成礼部左侍郎的仪铭感动地摸了摸胡须。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学生有认真学习,知识都好好地留在心里!
御史李著一愣,内心却是大喜。他和皇帝比权势,皇帝胜。他和皇帝比释经,他胜!四舍五入,他胜于皇帝!
君为臣纲,小意思!
李著立刻开口:“谨受郕王殿下命。君主的一切准则都是臣子需要学习的。臣子要效忠君主,服从君主,认真做到君主要求的事。所以,即使君主有过错,臣子也不能直接指责他。”
建文皇帝:【震撼,好柔媚的姿态!好扭曲的解答!】
太宗皇帝:【你到底行不行?】
建文皇帝:【接着问,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朱祁钰依言去问。
李著再拜:“如果名分不合乎礼法,君不君臣不臣,做不到兄友弟恭,那就是不正。这样的人说话是没有力量的,其他人不会听的。没有人听从,要做的事情就会做不下来。”
朱祁钰:“……”
朱祁钰气笑了,但李著的长篇大论,还有一段。
“如今,郕王殿下出言对正统皇帝进行臧否,那如何还能接回正统皇帝呢?如果让正统皇帝北狩终老,这不是郕王殿下的失职吗?”
太宗皇帝:【这种冒犯皇帝的,当场打死,其实都没什么。】
建文皇帝不理他:【继续继续,继续问他——】
有大臣无法忍受了。
仪铭身为王府旧臣出列:“请陛下允臣与李著相辩。”
于谦身为实干家出列:“此人在广西毫无建树,又扰乱朝纲,应当令吏部详查!”
李著的上司陈镒绝望地出列:“陛下金口玉言,何必与人言语相争?”
朱祁钰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他隐约意识到冥冥天意。
他和曾祖父朱棣,都是会持续遇到礼法诘问的君主。
他叩问自己,曾祖父有文治武功,远迈汉唐,而他有什么?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朱祁钰温和开口,“既然灾祸和指责是对着朕来的,那自然也应当是由朕应对。”
太宗皇帝:【这句很不错。】
徐妙云:【临危受命,小钰很适合这句话的。】
大臣们躬身,归列。
朱祁钰的视线凝注在跪着低下头的李著身上。
他并不擅长四书五经,漫卷诗书,不求甚解,绝对比不过层层选拔上来的文官。但是,圣人之言,终究是为社稷百姓。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开口?
他是和李著辩论的辩者,同时是裁判。
“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朕问你,名与民的关系。”
李著心里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