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胤上书,建议增设武昌、夏口两处军备仓,提前囤积粮草军械,以防荆州有变。
这本是个稳妥的建议,但折子递上去之后,朝中起了争执,有人认为如今各方相安无事,增设军备仓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
反对最力的是全琮一系的人,全琮虽已不在了,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他们搅在一起,把滕胤的折子压了半个月。
消息传到潘淑耳中时,她正在偏殿里替孙权念奏疏。
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在念完别的折子后,将滕胤那份拣了出来,简要说给了孙权听。
“滕胤请设军备仓,仓中粮草军械,专供荆州军需。”
孙权闭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睡。
潘淑等了一会儿,轻声道:“陛下,此事如何处置?”
孙权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含混地吐出一个字:“准。”
潘淑提起朱笔,在折子上写了两行字,大意是准滕胤所请,着地方官府配合筹办。
这道旨意,表面上是孙权的意思,实际上却是她替滕胤撑的腰,她知道滕胤在朝堂上被全琮旧部刁难的事,也知道滕胤是个能做事的人,这样的人不该被党争绊住手脚。
第二件事,是施绩的增兵请求。
施绩镇守荆州,上书请求增兵两千,补充荆州防务,折子递到兵部后,被压了下来,理由是各地兵员紧张,暂难调配。
这个理由听着合理,但潘淑心里清楚,兵部之所以压着不放,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施绩在荆州坐大。
施绩是陆逊的旧部,他若兵力充足,在荆州的根基便更稳,而荆州是江东的门户,谁掌握了荆州的重兵,谁在朝中说话便多了几分分量。
自然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份分量落到施绩手里。
潘淑没有和兵部纠缠,她直接让赵成把施绩的折子从兵部调了出来,单独呈到御前。
“施绩请增兵两千,充实荆州防务。”她把折子的内容简要说给孙权听。
孙权那天精神稍微好些,居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在折子上停了一瞬。
“增多少?”
“两千。”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发了一阵呆。然后他闭上眼,说了一个字。
“可。”
潘淑提起朱笔,照例替他批了。
“拟旨,准施绩所请,从豫章郡调兵两千,即刻赴荆州。”
赵成应声去了。
施绩的增兵请求,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通过了,没有经过兵部,没有经过朝议,只有一道从御前直接发出的旨意。
朝中那些老臣,眼睛都是雪亮的。
他们看得到风向。
折子被兵部压了半个月,皇后一出面,三天就批了。这说明兵部那边,有人在和皇后作对,也说明皇后有本事绕开兵部,直接走御前的路子。
更说明,皇后正在一步一步地,从后宫走到前朝来。
这些事传出去之后,效果比潘淑预想的还要快。
先是滕胤在朝堂上的处境明显好了许多,那些先前刁难他的人收敛了不少,几个原本骑墙的官员开始主动和他接近。
施绩那边更直接,增兵到任后,他上了一道谢恩折子,措辞恭谨,但有一句话写得格外用心:“臣虽身在边镇,然心系朝廷,愿为陛下、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没有提皇后,提的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