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国的第七天,月亮缺了一角。
雪绪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樱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气。溪水在她脚边流过,声音很轻,不紧不慢。
她一个人出来的。
旅馆的房间里,长谷川苍还在看地图,神谷诚和桐生柚在低声商量什么。她说想出去走走,他们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这几天的潜伏让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那根弦越拧越紧,却找不到可以释放的地方。
目标团伙像是沉进水里的一尾鱼,你知道它在,但看不见,摸不着,连水面的涟漪都消失了。
七天。
七天了,没有任何进展。
他们在集市上打听,在花田边蹲守,在傍晚的时候假装无意地经过那些据说发生过失踪案的地点。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可疑的人,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呼喊的声音。
那些女孩子像是被空气吞没了,连一块衣角都没留下。
雪绪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那些女孩子,她会怎么做?被人捂住嘴的时候会咬那只手吗?被关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会想办法逃跑吗?
那些女孩子,她们只是去买花,去赶集,去溪边玩水。然后就不见了。
绚奈说,最近镇上的人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
“我妈说太阳下山之前必须回家。”绚奈一边编花环一边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以前还能在门口玩到天黑,现在不行了。生怕我被人拐走。”
雪绪看着她把雏菊一朵一朵编进花环里,手指灵巧得像是蝴蝶。
“你怕吗?”
绚奈想了想回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生气。”
她把编好的花环戴在雪绪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凭什么我们要怕?又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雪绪摸着头上那个花环,雏菊的花瓣凉凉的,贴着额头:“你妈怎么说?”
“我妈说,坏人就像田里的野猪,你越躲它越猖狂。得有人站出来打它。”绚奈低下头,又开始编下一个花环,“但她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你还是给我早点回家’。”
绚奈的妈妈,她见过一次,高高大大的,说话声音很响,笑起来整个花田都能听见。
她给雪绪塞了一袋子玫瑰,说“带回去泡澡,皮肤好”。雪绪说谢谢,她摆摆手说谢什么,花又不值钱。
雪绪看着那些在溪水里打转的花瓣,粉色的、白色的,一片一片,被水流带着往下游漂。
她想起绚奈说的那句话——“凭什么我们要怕?”
是啊,凭什么。
但那些女孩子还是失踪了。一个接一个,像这些花瓣,被水流带走,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夜更深了。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溪水暗下来,只剩下一道银白。樱花瓣还在落,细细密密的,像一场无声的雪。有几瓣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有拂,就让它们待在那里。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焦虑。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没有来由又无处不在的焦虑。她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出来。她是诱饵,诱饵需要出现在可能被看见的地方,但也要在队友的视线范围内。
她今晚走得太远了,远到旅馆的灯光已经看不见,远到长谷川苍即使想找也要花一段时间。
但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