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风还是凉的。
二月将尽,木叶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背阴的屋檐下还残留着几道灰白的痕迹。
阳光倒是比冬日里勤快了些,照在身上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但风一吹,那点暖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街上的行人还裹着厚衣服,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人愿意在外面多待。
雪绪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啃一个快凉透的饭团。
大衣是今年新买的,止水陪她去挑的,说是去年的短了,穿不了。她当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那件新大衣的样子,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肩膀宽了,腰细了,整个人像一棵被春风催着往上蹿的小树苗,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就已经高出了篱笆。
“长大了。”
止水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当时没多想,只是扯了扯袖子说:“还是有点长。”
止水笑了笑:“明年就不长了。”
现在她蹲在台阶上,袖子还是有点长,吃饭团的时候要往上撸一截,不然会蹭到海苔。
她一边嚼一边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想着今天医院怎么这么清闲。大概是天气太冷,连病都不愿意生了。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街角拐过来。走得不快,很稳,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手拎着一个小包袱。那头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被阳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雪绪把饭团咽下去,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美琴阿姨?”
那女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果然是美琴,宇智波族长的妻子,鼬的母亲。
她的肚子比上次见面时大了不少,即便裹着厚厚的冬衣也能看出明显的弧度。脸色还好,不白不红,只是眼角有一点点疲惫,像没睡好的样子。她看见雪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雪绪?”
雪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
“您怎么一个人来了?检查身体吗?”
美琴点点头,语气不紧不慢的。
“嗯,预约了今天。富岳有事,鼬也出任务了,我就自己来了。”
雪绪看着她扶着肚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点力气。早春的风又吹过来,美琴的头发被撩起来几缕,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扶您进去。”雪绪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口袋里,伸出手臂。
美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把手搭在她的小臂上。
“好。”
两人慢慢往医院里面走。美琴走得很稳,不急不慢的,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样。雪绪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您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美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最近开始踢人了,夜里睡不着。”
雪绪也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撑起来的弧度。隔着厚厚的衣服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蜷缩着,伸展着,偶尔踢一脚,把妈妈从梦里吵醒。
她想起玖辛奈说过的那些话——“像有一条小鱼在肚子里游”“有时候踢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又舍不得生气”。
“辛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