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的时候,木叶像是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薄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不刺骨。水缸里的青蛙们已经不怎么动了,缩在缸底的淤泥里,等着春天。
雪绪每天早上去看它们一眼,确认它们还活着,然后喂点东西,盖上木板,让它们继续睡。
十岁的雪绪,和去年又不一样了。
最先发现这种不一样的,不是止水,是泉。
那天泉来家里玩,两人坐在走廊上晒太阳。泉忽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好像变了。”
雪绪低头看看自己。“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泉歪着头,“就是……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胸口,“这里好像鼓了一点。”
雪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隔着厚厚的冬衣,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看错了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泉摇摇头,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看错,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雪绪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你再看我就收钱了。”
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雪绪没有在意这件事。她每天忙着医院的事,回家做饭喂青蛙,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平缓。但身体的变化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不在意就停下来。
她发现自己长高了一点,以前够不到的柜子现在能摸到了。她的手腕细了,但手指还是那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她的脸也变了一点,眉眼之间开始有了少女的雏形。
她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愣一下,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但也就愣一下,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止水注意到这些变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那天他从暗部回来,比平时早。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水缸上盖着木板,扫帚靠在墙角,落叶扫成一堆还没来得及装走。他喊了一声“雪绪”,没有人应。
他走进屋里,把暗部的装备放下,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他推开雪绪房间的门,想看看她在不在。
门开的时候,他愣住了。
雪绪背对着他站着,刚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还没扣好。
她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但还是很窄,窄得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鸟。她的腰很细,从背后看过去,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从肩胛骨的弧度流下来,在腰际收成一束。
她的手臂还是那么细,但不再是那种小孩子圆滚滚的细,而是开始有了线条的细。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刚剥开的荔枝,白得有点透明。
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哥?”她眨眨眼,把衬衣拢了拢,“怎么了?”
止水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她不一样了。不是长高了,不是瘦了,是别的。是一种他从没注意过的、从没想过的东西。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饭做好了,出来吃。”
他转身走了。
雪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她扣好扣子,把头发擦了擦,跟着走出去。
两人坐在桌边吃饭。止水吃得很少,一直低着头。雪绪看着他,问:“不好吃吗?”
“好吃。”他说,还是没有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