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的那天,雪绪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什么特别的景象。
事实上,那天早晨和平时一样,天刚蒙蒙亮,帐篷外面有鸟在叫,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是因为担架。
太多了。
多到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担架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愣了好几秒。
一张,两张,三张——
十张,二十张,三十张——
她数不过来。
只能看见那些血。
红的。到处都是红的。
“雪绪!”野原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愣着干什么?过来!”
她回过神,跑进去。
那一天,她没有停下来过。
包扎,止血,缝合,安慰。
一个接一个。
轻伤的,重伤的,快死的。
她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这个止不住血!”
“那个需要缝合!”
“谁来帮我按住他!”
声音此起彼伏。
她穿梭其中,像一只小小的、停不下来的陀螺。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坐下来。
只是坐下来,不是休息。
因为她旁边还躺着一个伤员,需要她握着的手。
那个伤员很年轻,看起来比带土大不了几岁。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野原薰处理过了,但血还在慢慢渗。
他看着帐篷顶,眼神空空的。
雪绪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有很多老茧。
但很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个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帐篷顶,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绪凑近了一点,想听清。
“……妈妈……”
她听清了。
他说的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