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双重打断
一、反抗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地爬行。
密室里又湿又冷,气温不足十度。那寒意从皮肤往里钻,钻进血肉里,钻进骨头缝里,钻进五脏六腑里。李世民不知道自己在那张铁椅上绑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夜。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湿透的丝绸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但那层皮肤是冰的,是湿的,是永远无法摆脱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发抖。停不下来地发抖。那颤抖从肌肉深处涌出来,一波又一波,让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牙关咬得死紧,却还是能听见它们相互撞击的声音——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像某种诡异的节奏,像死神的脚步。
他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手腕上那两道铁环勒出的刺痛,一下一下,提醒他还活着。
意识开始恍惚。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那四盏油灯的光晕在扩散,在交融,变成一片混沌的橘红色。庞培的身影在那片橘红色里摇晃,像水中的倒影,像梦里的幻象。
李世民用力眨了眨眼。
不行。那层迷雾又漫上来,更浓,更厚,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整个吞没。
他咬住下唇。用力。血渗出来,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只是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也许是尊严。也许是仇恨。也许只是——不想输。不想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面前输。不想让那个诅咒在他身上应验。
庞培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欣赏?忌惮?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袁天罡走近他,蹲下,歪着头看他。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李世民那张濒临崩溃的脸。
“陛下,”他轻声说,“何必呢?您可是皇帝。在长安的时候,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您现在只要说一句求饶的话,我立刻让他们放了您。一句话的事。”
李世民的眼皮动了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焦距涣散,却依然准确地落在袁天罡脸上。
那眼神——袁天罡的笑容僵住了。
那不是求饶。不是崩溃。那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是“你等着!”是那种在战场上,当两个敌人在尸山血海中对视时,胜者对败者才会有的眼神。此刻,这个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人,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袁天罡。
“你……”袁天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唇上的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袁天罡……你这种人,永远成不了气候……因为你不懂——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油灯的火焰在跳动,只有李世民粗重的呼吸在回荡。
掌刑奴隶上前,向庞培报告:
“将军,半个小时了,到极限了。再冻下去会出事的——冻伤是不可逆的。如果主人后面还要办别的事……”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这个程度就足够了。真弄废了,别的事就办不了了。”
庞培抬了抬下巴。
两个奴隶上前,蹲下身去解铁环。
第一个铁环开了。李世民的手腕恢复了自由。第二个,第三个——
就在第四个铁环脱离脚踝的那一瞬间,李世民动了。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下。他已经冻了半个时辰,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谁都觉得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锁链落地的一刻,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个按着他的奴隶被他甩开。
他整个人向前撞去,用肩膀狠狠撞在蹲在面前的第三个奴隶脸上——那一下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用尽了他这半个时辰里积攒的所有恨意。
那奴隶惨叫一声,仰面倒下,鼻血喷涌。
第四个奴隶扑上来,被他用膝盖顶在小腹上。那膝盖软得没有力气,但顶在要害处,还是让对方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
整个密室瞬间炸开了锅。
“拿下他!”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