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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激化（第1页）

第二十章、激化

一、元老院的春天

公元前50年的罗马政局，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且紧张的转折点——维持了十年的“前三头同盟”已经名存实亡，共和国覆灭的倒计时悄然启动。

这一年，元老院与凯撒的矛盾公开化，庞培从凯撒的盟友转为凯撒的对手，三方势力展开了一场围绕“凯撒的兵权”的激烈政治博弈。

四月末的罗马，台伯河两岸的野花已经开遍，战神广场上的青草没过脚踝。

大竞技场外的市集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奴隶们扛着货包穿行其间，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如常。

但元老院议事厅里的空气，却冷得像深冬。

加图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都安静了。那是一种奇异的静，静到能听见廊柱外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静到能听见书记官手中羽毛笔悬停时墨水欲滴未滴的微响。

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瘦得像一根锈蚀的铁钉，紫边托加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仿佛挂在衣架上。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时，每一个被他看见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九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九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战士，足够一个战士打完整场战争。而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在高卢待了整整九年。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但那声音里的力量，却让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九年。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在高卢待了九年。按照《瓦提尼乌斯法》，他的总督任期应当在五年前结束。”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像丧钟的前奏。

“我们容忍了延期。一次，两次，三次。他给我们什么？连年的战报，自夸的《高卢战记》，还有——一支随时可以掉头指向罗马的军队。”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加图抬起手，那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压，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我提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凯撒总督任期届满后，立即解职，解散军队，以私人身份返回罗马，接受元老院的质询。”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椅子的挪动声混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回去。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尔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凯鲁斯——今年的两位执政官之一，庞培的远亲，反凯撒阵营的急先锋——第一个站起来附议。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托加的褶皱还没整理好，快到他的随从还在门口没反应过来。

“附议！”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发令，“我附议加图阁下的提案！凯撒必须回来！”

庞培派的人纷纷举手。保守派的人纷纷举手。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终也举起了一部分手。

只有一个人没有举手。

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坐在第二排居中位置，身姿如山。他没有举手，也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加图和马尔凯鲁斯，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庞培默许了。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罗马城。

傍晚时分，信使从卡佩纳门飞驰而出，沿着阿庇安大道一路向北。三天后，这封信躺在拉文纳的军营里，放在凯撒的桌案上。

凯撒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是给库里奥和安东尼的：

“周旋。”

二、五月：老对手的握手

五月的罗马，春意正浓。

但政治的风暴，却比任何季节都更猛烈。

加图和庞培握手的那一天，战神广场上的乌鸦叫了整整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