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渊的回声
一、祭司团
纳博讷总督府的地下室里,烛光摇曳如垂死者的呼吸。
凯撒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六个身着白袍的罗马祭司围成一圈,用拉丁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石台上摊着李世民的那枚玉佩——那是他唯一愿意提供的、与诅咒相关的“媒介”。
为首的祭司是大祭司团成员奥卢斯·科尔涅利乌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瘦得只剩骨架,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瘆人。他跟随凯撒从罗马赶来,只为亲眼确认这个“东方诅咒”的真伪。
念诵持续了半个时辰。
然后,异变突生。
那枚玉佩——那块温润如水的翠玉——忽然在所有人眼前蒙上一层灰翳。不是光线变化,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玉的内部渗出来,像雾气,像霉斑,像某种正在腐烂的东西。
奥卢斯的念诵卡在喉咙里。他后退一步,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
“这不可能……”他喃喃。
凯撒上前一步:“什么不可能?”
奥卢斯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困惑。
“统帅,这个诅咒……”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它不是一个‘法术’。它是……一条线。”
“线?”
“连接着受诅咒者和施咒者的线。”奥卢斯指着那枚玉佩,“您看,这玉本身没有受损。但它上面附着的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从这边抽取什么,送到另一头去。”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如果非要形容,它更像……一个契约。一个用血、用命、用比任何罗马法律都更古老的东西签下的契约。施咒者把自己的命押了进去,换受咒者永远无法逃脱。”
凯撒沉默了几秒:“能破解吗?”
奥卢斯摇头。
不是犹豫,是直接摇头。
“统帅,这是两个世界的事。”他的声音沙哑,“我们罗马的神祇——朱庇特、马尔斯、奎里努斯——他们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但这个诅咒来自东方,来自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神。强行干预,只会让事情更糟。”
“更糟?还能糟到哪里去?”
奥卢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凯撒从未见过的疲惫。
“统帅,您想听实话吗?”
“说。”
“这个诅咒,它要的不是那个人的命。它要的是——”他顿了一下,“让他活着受苦。让他每一次挣扎,都把自己勒得更紧。让他每一次试图靠近什么,都被推开。让他活着,但活得比死还难受。”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微弱地跳动。
凯撒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那枚玉佩,看着那些蔓延的灰翳,看着那个他亲手带来的、此刻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侵蚀的物件。
良久,他开口:“下去吧。”
祭司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奥卢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统帅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凯撒独自站在石台前。他把手按在那枚玉佩上,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光滑的玉面。但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种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的深处,缓慢地、固执地跳动着。
“契约……”他喃喃。
二、梦
当天晚上,凯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年轻,飘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妖异: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凯撒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空无一人。壁炉的火还在燃烧,窗外依然风声呼啸。一切如常。
但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