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五个月造神
接下来的日子,沼泽变成了一个缓慢运转的死亡磨盘。
罗马军队每天派出四到六支搜索小队,每队十至十五人,深入沼泽不同方向。他们带着安东尼的死命令:找到那个东方人,或者找到他的尸体。
但沼泽从不合作。
第一天,东侧小队误入“叹息泥潭”,五人陷没,救援过程中又有两人吸入毒气,被抬回时已神志不清。
第二天,南侧小队在“鬼打墙”雾区迷失方向,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狼狈逃出,丢盔弃甲。
第三天,西侧小队遭遇大量沼泽寄生虫袭击,半数士兵高烧不退。
第四天,北侧小队发现了一处“疑似宿营地”——那是塞恩的猎手们精心布置的假象,留下的足迹指向一片看似平实的浅滩。小队追过去,浅滩突然塌陷,下面是暗流汹涌的地下河道,两人被卷走,再无踪影。
每天都有伤亡报告送到安东尼手中。数字不大,三五个,七八个,但持续不断,像钝刀子割肉。
更可怕的是一无所获。没有那个东方人的踪迹,没有战斗过的迹象,甚至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还活着——或者已经死了。
沼泽像个沉默的巨兽,吞下士兵,吐出尸体或伤员,却从不给出答案。
安东尼的耐心在迅速消磨。他暴怒地斥责侦察兵无能,惩罚带队百夫长,甚至亲自带队进入沼泽边缘,但只走了不到五里,就被无处不在的泥潭、毒虫和能见度不足十步的浓雾逼退。
“他在戏耍我们!”在沼泽边缘的指挥帐里,安东尼对着地图咆哮,“他知道这片烂泥地!他在里面如鱼得水!而我们像一群瞎了眼的猪,在泥坑里打滚!”
马尔库斯硬着头皮建议:“将军,也许……我们应该暂时撤出沼泽,封锁所有出口,等他弹尽粮绝自己出来?”
“然后让他笑话我们胆小如鼠?”安东尼猛地转身,眼睛赤红,“不!我要加派人手!从附近驻军调两个辅助大队过来!我要把这片沼泽犁一遍!每一寸泥都要翻过来!”
命令下达了。更多的罗马士兵被调集过来,沼泽边缘的营地扩大了一倍。但补给的压力也随之剧增——两百多人的正规军,加上新调来的三四百辅助部队,每天消耗的粮食、药品、干净饮水是个惊人的数字。
补给车队从三十里外的罗马据点“灰石堡”出发,每三天一趟,沿着一条勉强可以在沼泽边缘通行的土路运输物资。
这条路是多年前罗马工兵草草修建的,本就狭窄崎岖,在冬季的严寒下,冻土坚硬如石,车辙处却又因反复碾压化开成为冰泥混合的可怕陷阱。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半个月后。
第一支补给车队在距离营地还有五里的地方,发现必经的木桥断了。不是被洪水冲垮的痕迹,而是桥墩关键位置的榫卯被人为锯断了一半,车队第一辆牛车刚上去,桥就塌了。两车粮食掉进深涧,护送小队花了一整天打捞,损失过半。
五天后,第二支车队在夜间扎营时,储存饮水的皮囊被集体割破。不是偷,只是破坏。等清晨发现时,所有水已漏光,车队不得不在没有干净饮水的情况下在沼泽边缘多待一天,数名士兵因饮用不净生水而腹泻虚脱。
又过一周,第三支车队的领头牛群在夜间突然受惊狂奔,冲散了车队队形,三辆车翻进路旁泥潭,满载的药品和绷带全部报废。
小事故。每一次都不致命,但每一次都造成物资损失、时间延误和士气打击。
安东尼起初认为是偶然,是糟糕的路况和天气。但太多次“偶然”之后,连最迟钝的百夫长都察觉到了异常。
“有人在我们背后捣鬼。”马尔库斯在军事会议上直言,“不是那个东方人一个人能做到的。有人在帮忙——本地人。”
“那就把本地人杀光!”安东尼拍案而起,“把所有沼泽边的村子烧了!把村民吊死在路边!看谁还敢帮他!”
“将军,不可!”卢修斯急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哪个村子做的。而且如果大规模屠杀,可能会激起更广泛的反抗,到时候……”
“那就找到证据!”安东尼的咆哮震得帐篷簌簌作响,“派侦察兵!跟踪每一个从沼泽里出来的人!审问!用刑!我要知道是谁在和我们作对!”
但沼泽太大了,边缘线太长了。罗马士兵可以封锁主要通道,却无法监视每一条隐秘的水道、每一处隐蔽的芦苇荡。而“芦苇民”和其他零星部落的猎手们,世代在此生活,知道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径。
他们像幽灵一样进出沼泽,传递消息,运送少量物资(给李世民),破坏补给线(给罗马人),然后消失在雾中。
李世民很少亲自参与这些行动。他的角色更像是大脑——根据塞恩和猎手们带回的情报,分析罗马军队的动向、补给线的弱点、安东尼的心理状态,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