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余茶和莫姮终于找到了那老猎户所说的绝壁。
石壁立千仞,光滑如镜,莫说攀爬,便是靠近都难。壁上爬满了藤萝,密密层层,将岩石遮得严严实实。风吹过时,藤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
莫姮站在壁前,把那面铜镜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镜面上的花纹,此刻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活的。
“它说,”莫姮道,“就在这后面。”
余茶拨开藤萝,仔细寻找。藤萝后面,果然隐藏着一道极窄的裂缝。那裂缝宽不过二尺,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入,若不是走到近前,绝然发现不了。
“是这里。”余茶道。
两人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极窄极深,两侧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头顶看不见天光,只有一线幽暗的光从不知多远的上方漏下来。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余茶在前,莫姮在后,两人一点一点往前挪。
裂缝中回荡着滴水声——滴答,滴答,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滴到哪里去。那声音单调而悠远,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仍不见前路。莫姮有些心慌,看着没有反应的铜镜,她轻问:“余茶,吾等可是走错路?”
余茶摸着被夹缝水汽阴湿的衣服,回复时牙齿微打颤:“就一条道,再走走,如果前方是死路,咱们回头便是。”
两人正犹豫着继续往前走,前方忽然透进光来。
前面的余茶加快脚步,边搓着潮冷的双手,边向着裂缝尽头的亮光冲去。
一阵暖风吹过,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峡谷。
两山对峙,中间一道溪流,水声潺潺。溪畔靠近山体的地方开满了杜鹃花,一丛丛,一簇簇,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那花色或粉或红,深者如胭脂,浅者似朝霞,层层叠叠,灿若云锦。有几株开得极盛的,枝条都被花朵压弯了,垂到溪面上,花朵飘落水中,随波而去,溪水都被染成了浅浅的粉色。
山壁上垂下无数藤蔓,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随风摇曳。藤蔓间也点缀着杜鹃,疏疏落落,如星星点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药香,不是浓烈扑鼻的那种,而是若有若无,随风飘散,令人心神俱醉。
余茶深吸一口气,只觉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香气洗去了大半。
“这是……”莫姮喃喃道,“这就是大母谷么?”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杜鹃花丛后传来:
“此乃外谷,非内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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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朗而温和,像是夏日山间的风,又像是冬日溪流的水。
余茶循声望去,只见一丛开得正艳的杜鹃花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着青衣,面容清瘦,额间有一道浅浅的红色鸟形印记。他年约四旬,目光沉静,见了余茶和莫姮,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
“二位能穿过裂岩,寻到此间,足见心诚。”
余茶道:“敢问丈人是……”
青衣人道:“某乃青鸟守谷人,名苍。”
他看向莫姮手中的铜镜,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青鸟之镜。有镜者,便是青鸟之客。”
莫姮把那面铜镜举起来,对着他的脸。
“你也是青鸟?”
苍点了点头,伸出手,露出腕上一枚铜扣——那铜扣的纹样,和北宫彝那枚一模一样。
莫姮从腰间解下那枚铜符,递给他。
“北宫彝托某带给谷主的。”
苍接过铜符,细细端详。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彝还活着!某以为他……”
他没有说下去,把铜符还给莫姮,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