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云清君还只是宗门中最年轻的长老,刚接任朽清门掌门之位。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早,山间的松柏被压弯了腰,雪片像无声的絮语,在天地间铺展开来。
山脚下的小镇被积雪覆盖,石板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云清君本是下山采买药材,却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了脚步。
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寒风夹着雪屑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在推门的那一刻,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少年生得极为清秀,眉眼像被风雪打磨过一般干净。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仿佛在雪中也会透出淡淡的光。眉形细长,略向上挑,却因眼神清冷而不显妩媚,反而多了几分疏离感。
他的眼睛是浅茶色的,像初春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利。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色,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硬。
少年瘦得像只有骨头,衣衫破烂,满是尘土与雪渍,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是宥风,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尚小,眼神怯怯的。
云清君怔了一瞬,低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像在审视。
“避雪。”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雪水。
“你们的家人呢?”云清君又问。
少年沉默了片刻,只摇头。
风从破庙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映得少年的侧脸忽明忽暗。
云清君蹲下身,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巾:“擦擦吧。”
少年没接,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弟弟。宥风缩了缩脖子,小声叫了一声:“哥……”
云清君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软。
“我是朽清门的长老。”他缓缓开口,“若你们无处可去,可以随我回山。”
少年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答应。
“我们……能有地方住吗?”宥风怯怯地问。
“有。”云清君笑了笑,声音温和,“有暖炉,有热汤,还有干净的床。”
少年看着他,浅茶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云清君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因为你们需要。”
庙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云清君才注意到,少年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紧紧牵着弟弟的手。
他伸出手,将两人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
风声、雪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多年后,云清君仍记得,那一天的雪很大,冷得刺骨,可当他牵着那两只冰凉的小手时,心底却生出一种久违的暖意。
朽清门的山门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石阶蜿蜒向上,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一条沉睡的银龙。
云清君领着两个孩子踏上石阶,身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尊——”几名守门弟子迎了上来,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孩子,神色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