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府的安稳日子没过几日,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让祈昭和萧惊渊闹了场不大不小的矛盾。
不过是萧惊渊闲来无事,非要插手北冥府的内务,嫌她给下人赏赐太丰厚,又念叨她把心思都花在一条蛇身上,不懂得顾惜自己。祈昭本就烦他整日黏人又啰嗦,当下冷了脸,语气没半分客气:“我的银子,我的人,我爱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陛下管得未免太宽了。”
萧惊渊贵为九五之尊,几时被人这般呛过,当即也沉了脸色:“朕是关心你!你倒好,句句都在赶朕!”
“关心不必,陛下请回吧,北冥府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祈昭直接下了逐客令,连门都没让他多待,转身便进了内院。萧惊渊气得胸口发闷,甩袖而去,临走前撂下话,说再也不登北冥府的门。
两人这一闹,便是三日没见。
祈昭嘴上硬气,该处理的公务一样没落下,白日里装作毫不在意,夜里却总有些心神不宁。她没带小白,任由小蛇在府里的小木屋中安睡,自己则坐在案前,翻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直到第四日深夜,府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是皇宫里的贴身太监,慌慌张张地跪在门外,声音带着哭腔:“北冥王!陛下他……陛下他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太医都束手无策,嘴里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啊!”
祈昭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冷白,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不肯服软:“生病便找太医,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话虽如此,脚步却已经往外走,披了件玄色披风,连护甲都没来得及戴。
“王爷,您就去看看吧!陛下真的很严重!”太监苦苦哀求。
祈昭翻身上马,缰绳一紧,语气依旧别扭:“我不过是去看看他是死是活,确认了便走,绝不多留。”
深夜的京城寒风刺骨,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祈昭策马狂奔,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溅起片片雪沫。她一路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萧惊渊平日里黏人又聒噪的样子,一想到他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路上风雪越来越大,马儿几次打滑,险些将她摔下去。她勒紧马缰,在寒风中咬牙前行,平日里半柱香的路程,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沿途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衬得她心头越发焦躁。
她嘴上骂着萧惊渊没用,一点风寒就能病倒,心里却早已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矛盾,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冲进皇宫,踏入萧惊渊的寝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昏暗,暖炉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床上人的虚弱。萧惊渊躺在床上,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九尺身躯,此刻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覆着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热气,显然烧得糊涂。
祈昭站在殿门口,脚步顿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仅剩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
守在一旁的太医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北冥王,您可算来了!陛下高热三日,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知道了。”祈昭打断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沙哑,“都退下吧,这里我来看着。”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她和昏睡的萧惊渊。
祈昭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硬道:“萧惊渊,我可只来看你一眼,确认你没死,我立刻就回北冥府,你可别指望我留下来照顾你。”
可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睫毛轻轻颤抖,干裂的嘴唇里,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祈昭……”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听得她心口一软。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祈昭叹了口气,再也顾不上什么矛盾别扭,弯腰坐在床边,拿起一旁拧好的冷帕子,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她动作笨拙却温柔,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的冷汗,又端起药碗,用小勺一点点吹凉,试图喂他喝下。
就在这时,萧惊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烧得迷迷糊糊,视线模糊不清,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以为是自己病重产生了幻觉。
“祈昭……?”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是你吗……还是朕在做梦?”
祈昭手一顿,没好气道:“不是我,是鬼。陛下看清楚了,我还活着,你也暂时死不了,我看完就走。”
可萧惊渊根本听不进她的冷言冷语。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她,是那个和他闹别扭、对他冷淡的祈昭,此刻正坐在床边照顾他。积压了三日的委屈、思念、害怕,瞬间涌上心头,全然不顾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也忘了自己九尺的高大身躯,猛地一用力,伸手就将她狠狠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