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争吵还在冷风里飘着,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扎进祈昭的耳朵里。
她没有起身,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靠在软榻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方才溺水捡回一条命的虚软还没散去,浑身都泛着冷,心口更是闷得发疼。
她是人人敬畏的北冥王,是朝堂上不动声色的权臣,是府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爱妃们依赖她,安安黏着她,谢随誓死效忠她,萧惊渊全心护着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她坚不可摧,她永远都能撑住一切。
可没有人知道,此刻躺在榻上的这个人,骨子里只是一个被迫女扮男装、连软弱都不敢露的女子。
她不能哭,不能倒,不能说怕,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无助。
一旦塌了,北冥府就塌了,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全毁了。
窗外,萧惊渊的帝王威压冷冽刺骨,句句都是占有与资格;
谢随的声音倔强滚烫,字字都是陪伴与忠心。
他们为她争,为她吵,为她红着眼针锋相对。
可没有人问过一句——
王,你怕不怕?
你累不累?
你刚才沉入冰冷湖底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无助?
祈昭轻轻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溺水时的窒息感,还有谢随按压时的钝痛,更有一层无人能懂的、沉甸甸的孤单。
萧惊渊有天下,有皇权,有可以为她横扫一切的底气;
谢随有自由,有忠心,有可以不顾一切为她死的坦荡。
只有她,戴着一张摘不掉的“北冥王”面具,活在层层枷锁里。
不敢爱人,不敢示弱,不敢生病,不敢死。
连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醒来第一反应,都是撑着神色,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为她争执不休的人,眼底轻轻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无助吗?
真的无助。
被人拼了命地爱着、护着、争着,可她却连一句“我很怕”都无处可说。
她是他们的天,可她的天,从来都只有自己撑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得她微微一颤。
祈昭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吵了。”
别再为我争了。
我只是……有点累了。
第二日天刚亮,薄雾还笼着湖畔别院。